不管好的还是坏的,一切跟他沾边的事情都变得可爱起来。

    告状?

    对其监护人行使的那项义务吗?

    沈闻霁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嘴角,“他怎么了?”

    燕凡神神秘秘地笑起来。

    “听说他今天在楼道里干了件不起的事儿——跟人打起来了。”

    岑意实属冤枉。

    真正跟人动起手的并不是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真动起手来他能打的过谁?想也干不出这种事。

    事发前后他人确实在楼道里,但并不是跟谁约架去决一死战。是和玉昱在一起,为了把一切事情讲开。

    早晨去到练习室里时,他并没有突兀地直接把玉昱叫出去谈话,而是保守地想先练起来看看情况。

    也正应了他的预感。从第一遍开始,玉昱就没有再犯和之前同样的错误。第二遍第三遍也是这样,尤奇和宋文淮都惊讶地称赞了好几句。

    昨天leader不在队里,他们三个大部分时间是分开来练习的,再加上其他的采访和录制短节目,待在一起排练的时间不长。以至于现在只看到他突然开窍赶上了配合进度,更多的内情却是并不知晓的。

    岑意知道,如果没有昨晚夏语冰提供的意外情报,自己一定会跟尤奇和宋文淮一样,惊喜地鼓励他。

    可现在玉昱唱得越好,他心里就越不是个滋味。又眼看排练顺利,一时不知道还有没有必要单独谈话。

    出乎意料的是,上午结束以后,玉昱主动叫他来到楼道里摊牌。

    昨天看到夏语冰路过排练教室时就能预料到,岑意很快就会知道,看今天早上他来教室的表情就完全确定了。玉昱淡定地直入主题,“你不用担心我会故意搞砸你的舞台。”

    “这么重要的事情。如果成绩不好,对我也没有好处。”

    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比平时成熟了不止一星半点。岑意觉得无比陌生,半晌才说,“如果我一直都不知道你……难道打算要到最终的舞台上才展示真正的实力吗?”

    玉昱笑了,捋起眼前的刘海顺到耳边,看着他说,“我又不傻。”

    “原本也是打算这一两天开始慢慢变好的,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再隐瞒的必要。”

    “那尤奇和宋文淮……”

    “无所谓。他们又不是leader。”

    岑意抿了抿嘴唇,才低声说,“可他们如果以后知道了,回想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时候也会伤心的。”

    “醒醒吧岑意,他们和我们不一样。”

    玉昱看不惯他这样惺惺作态的模样,“他们就算失败了,被淘汰也没关系。无论如何都有路可走。可我们两个是oga。”

    他盯着岑意,一字一顿道,“我们没有选择。非留在这里不可。”

    “我承认自己是在利用你,一直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镜头量能增多一点。但对你而言,也并不是没有好处的吧?一个善良的leader,在组员失利的时候始终陪在他的身边,鼓励安慰。最后,被鼓励者在舞台上一鸣惊人,而鼓励者因为不抛弃不放弃的耐心受到人们的称赞——”

    “这结局怎么样?听起来不是很讨喜吗?”

    听起来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双方都能获利。

    岑意看进他黝黑的眼瞳,心底却阵阵发凉。

    为了实现这样的计划,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布置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进入了他的利用范围?

    “我知道……你很想留下来。”

    岑意艰难道,“可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要这种方式?”

    他的语气里不乏难过。玉昱却不为所动,甚至有几分讥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出不了道,我们这些oga的将来会是怎么样的?

    我也生长在锦衣玉食的环境里,岑意。我也是一路顺利地长大,但凡有想要得到的,希望从来没有落空过。但凡有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一件事情失败过。

    但我没有你那么天真,天真地以为这样的生活能永远延续下去。

    oga为什么能从出生开始就受到所有人的宠爱?

    你真的以为,所有人都喜欢你吗?”

    玉昱嘲声道,“他们给的喜爱,是给你的性征,而不是你这个人。我们都一样。”

    那些得天独厚的宠爱并非是上天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沉甸甸的价码。

    身为oga,到了合适的年龄无非就是用来配偶。在离开家门时他就已经被通知过,如果落选,家里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桩不错的婚事。

    那意味着什么,他从小就知道。哥哥姐姐都这样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来。每年得到的唯一消息就是他们又添了几个孩子。

    名义上的婚嫁不过是一场交易,越被娇养长大的oga身价越高罢了。

    然后成为一个生育工具,学做更乖巧的宠物,去毫无血缘关系的家庭里看着别人的眼色活下去,余生都在对自己不得宠爱会被抛弃的恐惧里度过。

    oga的生活,是从一所笼子换到另一所笼子里。

    “我也讨厌动不动就掉眼泪的oga,但我没有资格说讨厌。因为我知道,他们就喜欢看这样娇弱不堪需要人呵护的oga,哭得越可怜越好。只有这样才能激起那些alha自大的占有欲,满足他们统治和拥有的快感。”

    “而我要得到他们的喜欢,才能站在这里,一直站下去。”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alha和ba能够生存的行业多得是,但对天生体弱的oga而言却情况迥异。愿意为oga提供工作的地方屈指可数,承认oga具有除了生育功能之外的价值的更是寥寥无几。

    这次节目是他跪着哭求无数次才换来的,是他最后的机会。他有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不用回家去接受安排,随便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alha,不用在未来几十年里把为其生儿育女当作人生的唯一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