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凡和秦骁都是随口快答,没怎么认真想就说当然是为自己。南获也不假思索,说为家人,被调侃果然拖家带口的觉悟跟单身汉们就是不一样。

    只有他脱口而出,“音乐。”

    热热闹闹的酒摊上安静了好几秒。

    唯独沈闻霁说完后豁然开朗,近来总堵在胸口的郁结自动疏散,拿起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笑着重复,“嗯,为音乐。”

    “我们都是没什么信仰的俗人,你就是一艺术家啊弟弟。”

    秦骁赞许地拍着他的肩膀,“不错不错。既然如此今晚艺术家请客,来大家该吃吃该喝喝。”

    这天喝到凌晨一点,四个人晃晃悠悠的在街头走,一边走一边放声唱歌,开怀大笑,尽情得像吃了世界末日前的最后一顿晚餐。

    最后被各自助理一边嫌弃一边接回了家,南获挨老婆一顿骂,并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轮流召唤其他三人来家里挨数落,一个都没跑了。

    好兄弟当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凌晨两点沈闻霁回到家。在那所独居的小公寓里,他踉跄到门口踢掉鞋子,衣服都没换就钻进琴房连夜工作,半醉半醒地把这首歌写了出来。黎明时发给制作人看,自己倒头就睡。

    睡到黄昏才醒,看到手机里躺着制作人发来的消息:“像你们这种天才活该出名受气。给老子放到下一张专辑里当主打。”

    专辑里这首歌叫《diewith》。在另一个版本的live收录中,这首歌的中译名就叫《你愿意为什么而死》。

    你愿意为什么而死,

    当你觉得这世界不过如此。

    为鲜花或掌声,

    为权利或财富,

    为离家时门口那声温柔叮嘱,

    还是为心中一生一次的信仰,

    即使你已知道那会令人受伤。

    十五岁时发表第一张专辑出道,至今居然已经过去了十年。

    再次站在舞台上表演这首歌,对他而言不仅是前赴者与后继者新养道传承,也像是跨越时空与自己的对话。

    曾经的信仰还在吗。还记得吗。

    岑意站在舞台后方,看着他沉默的背影,觉得这一幕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是梦中还是在dawn的巡演纪录片里。一束舞台光打下的剪影,像是黑白分明的默片构图。从梦中跃出的影像,如此鲜明地出现在这个世界里,分毫毕现。

    他没有走过去打扰。

    那是属于沈闻霁的时间。

    缓过神时场内寥寥无人。沈闻霁也离开,换衣服拿起手机,看到他发来的微信。

    【岑意:不用站在原地等我。】

    【岑意:我们要一起往前走。】

    录完导师合作舞台,未进入前二十名的练习生就可以自行选择离开了。万笛走的那天,岑意和祁燃趁休息时间一起溜出来送他。

    其实离决赛没剩多久,基地也没有赶人。决赛夜晚上全体练习生都要到场跳《fd,feyou》开场,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是可以继续住到最后的。

    但好久没回家实在想念,也难得是个没有其他工作安排的空档,他还是决定先回家住几天陪陪家人再回来。

    岑意为这个时刻事先心理预演过好几次,每次都排名公布时都以为万笛要走了自己会哭得很惨。但实际当这刻真的来临,他比自以为的要从容很多。

    大概也是因为心理准备已经做了很久。彼此感情越来越好,即使不舍得,也很确定友谊不会因为节目的结束就这样画上句号。

    “圈子就这么大,说不定以后还会在其他节目遇到呢。没事也还可以再私下约一起玩嘛。”

    万笛临走前也忍不住再捏捏他的脸,乐呵呵地说,“来我们家牧场玩!奶随便喝!”

    他笑完又莫名惆怅地叹了口气,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个来回,坚决道,“你们两个啊——必须给我出道!”

    “如果成团位置没有你们俩,我以后就再也不看dts任何节目了!”

    “……”

    祁燃也笑起来,煞有介事地应道,“那行,我们尽量为dts保住尊严。”

    休息时间有限,道别后两人便又马不停蹄地回到练习室。这次的舞台两人都抽到是a组,到最后都能在同一组也算是难得的缘分。

    回去时在走廊遇到了玉昱。他还没有离开基地,但平时好像跟谁都保持同样的距离,没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这次节目结束之后往后的安排谁也没说过。

    这时也一个人靠在楼梯口,望着窗外发呆。

    岑意远远看了好几眼,对祁燃说,“燃燃你先回练习室,我两分钟就来。”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找到玉昱的微信。之前同组时加了好友,到现在都没聊过天,现在聊天记录里还是一片空白。

    他在对话框里粘贴了一串数字,但没立刻发出去,摆弄手机的功夫已经走到了玉昱身边。

    “你们今天的舞台很好看。”

    余光里瞥见他过来,玉昱没有转头,仍旧望着窗外,像是跟他说话,又像自言自语,“沈老师控场能力绝了……居然能被他那么厉害的人青睐,你也真是够幸运的。”

    “我本来就很幸运。”岑意倒也不生气,理所应当并不否认。“你呢?想好下一步要做什么了吗?还是回家?”

    “还不知道,但我不会回家的,回去恐怕就再也没机会出来了。”

    “基地里可以住到决赛,我会在这期间联系到下一份工作。”玉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别扭道,“你说得对,我可以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