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泱心里存着事,也让他这可怜的语气说得忍不住笑了笑,却还记得提醒他:“如果有什么异常的事发生,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回到科室,桑泱翻开病人的病历,平复自己的心情,为过会儿的手术做准备。

    “桑医生。”从她边上经过的同事叫了她一声,瞅着她的脸庞,惊讶道,“你怎么回事?脸色这么难看?”

    脸色难看吗?

    桑泱的精神从昨晚开始一直紧绷着,听同事这么一说,疲惫才骤然间侵袭上来。

    她揉了揉太阳穴,一边回答:“昨晚没睡好。”一边起了身,给自己泡咖啡。

    “晚上还是要好好休息的,昨天急诊那边就收了个猝死的,听说天天熬夜。”同事不由念叨起来,医院里这类事见多了,真实案例张口就来。

    桑泱让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说得不由笑了:“知道了。”

    这台手术做了八个小时,幸好手术成功。

    桑泱从手术室里出来,才发觉自己腿都站麻了,小腿不住地打颤。

    她走出手术室,发现除了等待的家属,柏舟也坐在一边,大概是在外边等得久了,就进来了。

    桑泱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稍候,便跟迎上来的家属仔细叮嘱了些事项,家属见手术成功,激动得热泪盈眶,病人是他们的小女儿,这次手术成功后,她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他们拉着桑泱的手不住地道谢。

    等家属离开,桑泱才走到柏舟身边,摘下口罩,长长地吁了口气,靠到她身上,低声说:“好累。”

    虽然说着累,但她的语气里却不见得有什么疲惫,反而透着轻松。

    做成功了一台手术,她很高兴。

    “我们去外边吃东西。”柏舟先去的科室,听同事说桑泱在手术室才过来的,知道她还没吃晚饭。

    桑泱倒是不怎么饿,只是身体困乏。

    “你交稿了吗?”她靠在柏舟的肩上问道。

    “交了,稍微改改就行了。”柏舟回答。

    她昨晚画了通宵,中午交稿后一下午都在家里补眠,不过现在还是觉得身体有些酸困。她说完,突然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我们去那家拉面馆吧,我有点想念他家的叉烧了。”

    柏舟说的那家拉面馆离医院不远,打烊也晚,她们到的时候,店里只剩了两桌客人。

    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柏舟点了两碗面,特意跟服务员要求上得快一点。

    等面时,柏舟随手在氤氲着白雾的玻璃窗上飞快地画了几笔,刷刷几下,豌豆的简笔画就出现在了窗子上。

    一边画,她一边抱怨着:“我以后再也不通宵赶稿了,白天补眠效果一点也不好,我睡了一下午,还是好累。”

    “这话你讲了多少次了,哪次说到做到了?”桑泱一点也不意外听到她这样的抱怨,每次柏舟都是说归说,下次还是拖延到交稿期通宵赶稿。

    柏舟心虚地笑了一下,辩解道:“都怪他们催得紧,我已经很着紧了。”

    外边的雪快化了,地上湿漉漉的,霓虹与路灯交织出彩色的光,行人、车辆川流不息。

    拉面上得很快,不一会儿就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

    柏舟赶紧往里头加了醋,用大大的勺子舀了汤送到嘴边喝下,然后舒服地叹了口气:“太好喝了。”

    桑泱突然有一瞬间失神,现在的这样子像极了她们以往的生活。柏舟专心地画画,有时赶稿会通宵,然后一边抱着通宵好累却总也不改,她也将重心扑在工作上,每成功一台手术都会带来难以形容的成就感。

    她们会在加班后的夜晚像现在这样吃一碗热乎乎的面,又或是在宁静的夜色里牵着手走上短短的一段路。

    很平常的生活,却又格外地令人满足。

    那场多年前的车祸不合时宜地再度浮现在她脑海中。

    桑泱敛下眼眸,收敛起对过往平静生活的怀念。

    “我中午见过陆清。”她挑起一筷子面,缓缓地说道。

    柏舟对这个名字有些敏感,酸溜溜地抬头看她:“有事吗?他怎么又出现了。”

    桑泱没注意到她突如起来的醋意,径直说了下去:“我问了他这几年有没有遇到过危险的事。”

    柏舟这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也不瞎吃醋了,神色严肃了起来:“他怎么说?”

    “他说没有。”

    情理之中。柏舟没觉得意外,又问:“你怀疑和七年前的那场车祸有关联?”

    桑泱点了下头,条理清晰地把她的依据说了出来:“我在第一个时空也死于车祸,昨天遇到陆清时,我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窥视我们。”

    柏舟摆在桌上的双手不知不觉便握紧了,如果真是和七年前的事相关,一个阴谋隐藏了七年,她们被人在暗处窥探了七年,一种被冷血动物爬到身上的感觉油然而生,既冰凉,又令人恐惧忌惮。

    桑泱停顿了一会儿,又说:“还有一个原因,是我推测的。”

    她抿了抿唇,将语气放缓了,尽量镇静一些,说道:“你记不记得,我昨天提过,你在第二个时空问我陆清有没有可能得抑郁症。”

    当然记得。柏舟点头。

    “那天你的情绪非常紧绷,什么都不想管,也不愿意分神,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我身上,那种状态下,你不应该突然发散思维,猜测陆清会不会得抑郁症,除非……”

    “除非他真的得了!”柏舟迅速地接话。

    桑泱唇角有了些许笑意,赞同地颔首:“我怀疑他在第一个时空得了抑郁症,并且非常严重,严重到许多人都知道。”

    否则柏舟这样不爱交际,成天宅在家里的人,不会得知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