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搬了这么多次家,还转了一次学,不还是被你在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查出来了吗?”柏舟平静地说。

    老板叹了口气,怜悯道:“真可怜,这单给你打个八折。”

    桑泱的手被勒得很疼。

    这间浴室空间很小,开着温暖的暖气,但此时却让人感到闷热。

    许颂意似乎正常了起来,没再对她动手动脚,说话的声音也变回了平时的样子。

    “你记不记得七年前的那场车祸?”她靠在她边上。

    桑泱被蒙住了眼睛,看不到她的表情。

    为什么要蒙住眼睛?她飞快地思索着,她已经知道她是谁了?蒙住眼睛的意义是什么?

    “那个女生是我妹妹,她叫李菁,小我四岁,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我真想她。”许颂意的声音有种超乎寻常的冷静。

    “所以我不能让你活着,还有陆清,他也得死。”

    桑泱问道:“既然这么恨我,那为什么要等七年?”

    许颂意一滞。

    “是真的因为她,还是因为你自己?”桑泱又问。她也和许颂意一样,将声音放得轻轻缓缓的,可问的话却是步步紧逼,仿佛占了上风的是她。

    猝然一阵动静。

    桑泱听到许颂意的声音提高,从上方传来。

    “你懂什么!”她站了起来,话语间带上了恼怒。

    不过恼怒只瞬间,她笑了,重新坐了下来,慢悠悠道:“是啊,因为你居然越过越好,我看不顺眼了,像你这种身上背着人命的罪人,凭什么过得顺心顺意,又是画展,又是职称,可真是风光,而我却……”

    她打住了,没说下去。

    原来是这样。

    桑泱和柏舟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过了七年都没动静,直到现在才报复,原来是因为她们过得太顺心了。

    桑泱看不到她的神色,不过想也知道恐怕森冷得很。

    “罪人不是我,是你。”她平心静气道,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眼下的处境。

    空气骤然一静。

    桑泱弯了弯唇,接着说下去:“她那么怕我,是因为在你身边见过我,害怕我把她勒索的事告诉你,你有家有父母,还考上了大学,肯定不会喜欢一个会勒索小孩的妹妹,她连脏兮兮地见你都不敢,见了我当然要逃跑。”

    那个被勒索的小孩说,脏兮兮的女生一上来就拽住他,让他把钱交出来,说想买身新衣服。

    当时没人明白这句话里的深意,现在倒是显而易见了。

    “那场车祸的调查并没有大肆张扬,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在她远远地看到你的时候,你也发现了她?但你不敢和她相认,便装作没看到,便躲着,直到有一天她不出现了,你才又担心起来,暗暗地去打听,然后知道了所有的事。”

    这都只是桑泱的推测,但听着许颂意越发浓重的呼吸声,她知道她猜对了。

    比仇恨更可怕的情绪是愧疚,和愧疚引发的懊悔,如虫蚁蚀骨般昼夜不停。

    “呵。”许颂意嗤笑了一声,“你还挺冷静的,你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吗?”

    桑泱知道,将她安置在浴缸里是为了将她浸在温水里,而浸在温水里,是为了割脉后防止血液凝固。

    许颂意想放干她的血。

    但她不明白许颂意为什么选择这样的方式。

    这跟她前两次的手法相差太多。

    前两次她都选择躲在暗处,借他人之手行事,这一次她却大张旗鼓地亲自动手。

    “可惜了,如果画展那天,你没让我拖住那个司机,你也许能死得痛快些。我本来是想给他的药里多添一样,那种药会使人乏力嗜睡,但溶解很快,不会查出来,或者即便查出来也没关系,确实对他的症。我只要让你在特定的时间上那辆车。”

    许颂意惋惜地讲述着她流产的计划。

    “万一药效提前,我还没上那辆车,那一车的人……”桑泱飞快质问。

    却被利落地打断。

    “那有什么关系?”许颂意轻巧地反问。

    不过是一次不成功的试验罢了,至于无辜者的丧生,跟她有什么关系?

    桑泱一时无言。

    水流声响起,冲击在桑泱□□的足上,是凉的,她条件反射地一缩,水流很快就热了起来。

    只有声音的世界使人不安。

    桑泱吞咽一下唾液,偏过头努力地听着动静。

    浴缸里积上了水,开始只是浅浅的,接着没过了桑泱的脚踝,然后是她的腰。

    水产生了浮力,使人很不舒服。

    桑泱不害怕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但她担心柏舟找不到她会着急,她要多久才能知道她遇害的消息?

    到时候,她一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带着这个时空找到线索,回到起点。

    然而桑泱依旧不安,慌乱在她心中越发浓重,因为许颂意的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