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旁的阴影里,江沅发现沈度他正翘着长腿、握着剧本。沈度会在收工以前跟他“妈妈”拍一段戏,这会儿正在一旁休息。沈大影帝此时看着台词微微皱眉,不发一言。他并不会只在需要自己出境时才现身,而是只要不特别忙就在片场感受氛围。

    沈度一直盯着一页,而那页上就一句词,还非常简单非常普通,只有短短七八个字。可沈度望着那句台词已经大约一刻钟了。

    美术总监十分好奇:“沈老师,大影帝,这句台词很复杂吗?”

    沈度顿顿,没抬眼,说:“很简单。”

    美术总监更好奇了:“那……它有什么隐藏着的特殊含义吗?”美术总监是那种跟谁都能硬聊的类型。

    沈度这回才终于把目光从文字上移开,他望望他面前的地,过一会儿才抬起眼,回答:“就是因为没有什么隐藏着的特殊含义,才必须要想出一个让能这句台词同样出彩、不被浪费的办法来。”

    他习惯了。

    人人说他天赋加身,可沈度自己知道,为了能见到他,为了能在这个圈子长长久久地立下去,而不只是昙花一现,他是如何一字一字细细地抠每个剧本的。

    旁边,江沅听了有些震撼。

    咦。

    沈度……他是这样拍出电影的吗?他是这样当上影帝的吗?

    相比之下,他自己对电影的爱、对电影的付出,是不是还远远不够呢?

    江沅双手插兜,靠墙站在楼的阴影里面,垂下眸子,若有所思。

    一分钟后,王金发又坐回到了监视器后的导演椅上:“行了!来吧!31场3镜,今天的最后一遍!”

    江沅赶紧走到位置。

    啪嗒一声,场记打板:“31场3f镜!”

    也许是被沈大影帝刚刚那幕刺激着了,江沅这回真玩儿命了。本来对于这种镜头人会本能地有些排斥,本能地保护自己,可现在,江沅上身奋力一扑,整个身体瞬间失衡,他在半空虚抓了几把,而后“哐”地摔在地上了!

    他太狠了,一瞬间,他感觉到他右膝的那片防护秃噜下去了!他的膝盖隔着裤子擦着地面直蹭过去,一阵钻心的疼痛从他膝盖上传了出来。

    “咝……”

    艹,肯定破了。

    江沅没管,他表情扭曲,愣了愣,而后,仿佛真有人在追着他似的,立即爬起来,继续跑。

    “好!cut!”王金发的声音再次从扩音器里面传出来,“太好了!江沅这回表现完美!”

    说完,他把江沅叫到面前,道:“江沅,我想告诉你,千万不要认为自己这镜居然拍了6次,要想啊,经过6次的尝试后自己也能做到这样,自己也能有这种表现!”

    江沅听了有些受触动。他愣了愣,而后绽出一个笑来,很高兴,说:“谢谢王导!我明白了!我也能有这种表现!”

    一般导演不爱夸人,但王金发还挺喜欢,对着江沅尤其如此。

    当初定下了江沅时,王金发曾问江沅对这个剧组的要求。一般来说,大牌明星普遍要求工作时长、吃住条件、番位、宣发,或者单独的休息室、指定的化妆师……小演员则受宠若惊,不会提任何希望。而当时的江沅呢,垂着眸子思考良久,又抬起眼,说:“我只希望您能保护我对电影的这份爱。”他的意思非常简单,一个剧组聚散匆匆,一锤子买卖,江沅希望他的导演不要只想拍好电影,他更希望他的导演不要摧毁他的信心,这毕竟是他大屏幕的处女作。王金发在听到以后还感到挺动容的,于是,他对江沅尤其照顾。

    王金发这样说,江沅也觉得高兴。

    江沅明白当初那句“我只希望您能保护我对电影的这份爱”让王金发印象深刻,不过,他也清楚,王金发并不知道他曾下了怎样的决心、克服了怎样的困难。他对电影的这份爱是他人生最珍贵的东西了,他不想丢,也不能丢。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去电影院受的震撼。那是一部好的片子,可当初才五岁的他就感觉主角演的不好,甚至还在心里琢磨如果是他会如何去诠释这个故事。

    精神上的满足雀跃完全压过肉体上的疼痛,江沅一瘸一拐地走回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笑意盈盈,眼尾显得更长:“谢谢王导。”

    “行,大有发展……”王金发说到这里,突然间就打住了,他的眼睛望着江沅右膝盖下的鼓包,道:“伤了?”

    “嗯?”江沅回答,“啊,有点儿,这边膝盖有点儿疼。”

    “赶紧上药。”王金发道,“咱们剧组有医药包,让剧务拿来给你。”

    “嗯,好的好的,谢谢王导。”

    剧组没有医护人员,但有医药包。因为拍摄强度太大,主演主创三天一病,但是为了进度、成本,也只能咬牙坚持。

    江沅挽起他的裤管,而后拿出包里的碘伏,用小棉签儿蘸了蘸,一点一点抹在膝上——他不习惯麻烦别人,再说,场务还有挺多工作呢。

    不过,膝盖上面破得厉害,红的白的,江沅的心还有点儿忽悠忽悠的紧张感,怕疼。

    为了不让沈度见到,江沅特意背对众人,可,不出所料,影帝沈度还是过来了。

    江沅:“……”

    天啊。

    沈度果然喜欢这些。

    沈度望望江沅伤口,眉心似乎轻轻一跳。他半蹲下身,仔细望望那个伤口,半晌后才叹了口气,伸出手,几根手指修长漂亮,道:“我来吧。自己抹药不好下手,疼。你别看自己的摔伤了,抬起头。”

    江沅立即说:“不用!”

    沈度挑起一双眼睛,说:“我来吧。”

    “真不用……”

    沈度没有再说话了,可手并未收回去,同时,另只手还隔着卷起的裤腿捏住江沅的膝弯。

    有人已经望过来了。再次,因为二人地位悬殊,江沅不好把人推开,只能认了。

    沈度说:“疼了就讲。”

    “……嗯。”江沅想,他不会讲的。

    接着,沈度蘸蘸瓶中碘伏,而后,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一下一下地,把碘伏给涂在伤口上。出乎江沅的意料,沈度上药非常小心,中间江沅缩了一下,沈度以为他疼,更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