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cut!过了!”王金发松了口气,还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一场的难度颇大。为保护生态,kawa红树林这个景区禁止游客自带灯光,外联制片好说歹说也没拿到任何特权,因此,对这一场,摄影师只能在向导的灯光下完成拍摄。他们不能让那向导一次一次打开设备,因为每次打开设备都会引得萤火虫来,这会伤害看可爱的精灵,因此,摄影师最好能在第一次开灯时完成全部调试工作,再在第二次开灯时一次拍完这一场,而在这种弱灯光下电影拍摄是困难的。

    幸好,摄影师没掉链子,带着一个巨大光圈的好镜头也救了大家,江沅、沈度也表现完美。

    王金发觉得,江沅的确是进步了。这种进步一是体现在技巧上,而是体现在信心上,现在,江沅显得有自信多了,敢试、敢演,带着一股气概、一股劲儿。

    拍完,当地向导没立即关灯,而是如他平时一般对王金发等人说道:“捉一只萤火虫吧。对它许愿,再放它飞走,这很灵的。”

    “……”江沅听过这个说法。虽然不信,他也还是伸出手去,几次之后终于捉到一只,能见到自己指缝微微透出来的光亮。

    他能看见沈影帝也捉了一只,用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拢着。

    “……”江沅突然想起那句诗来:轻罗小扇扑流萤,卧看牵牛织女星。

    不过,置身萤火虫里,宛如置身于银河中,人本身就像牵牛与织女。

    江沅又将那萤火虫轻轻拢到自己胸前,而后轻轻阖上眼睛,希望自己这一辈子不会再次出现意外了。他还希望不要再次离开电影,却没说,那样显得太贪心了。

    等到江沅再睁开眼,他见沈度收回目光 ,低垂下眸,不再看自己,也开始许他的心愿了。

    挺莫名地,他就觉得沈度此刻特别虔诚、特别美。

    江沅看见沈度长长的眼睫毛轻轻一抬。在萤火虫的光芒下,沈度清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都特别美。

    江沅想:真不愧是无数人的男神。

    下一秒,江沅发现沈度竟然把拢着的手伸到自己眼前来了。沈度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缝之间微微透着萤火虫的淡淡微光。而后沈度松开手指,那萤火虫轻舞出来,还在江沅的眼皮前悬停盘旋了一会儿,才又一振翅,飞走了,又高又远。

    宛如是在辨认他的样子。

    而沈度则是一直望着,他的目光跟随着那只萤火虫缓缓上升,直至再也看不见了。他清亮的、认真的眼珠儿里满是星星点点。

    几秒钟后,沈度问江沅:“不知道它能实现吗?”

    江沅挑出一个音来:“嗯?”

    “愿望。”

    听到这话江沅愣了愣,可是对方既然问了,江沅便很自然地点了点头,说:“能的。”

    “是吗……”

    “沈老师你不相信吗?”江沅不忍心,想让对方好过一点儿,说,“许愿的人必须坚信,许下的愿才能实现。”

    “我不知道,”隔着一层如烟似雾的萤火虫光,二人对视,沈度说,“这个愿望存在太久了,我也已经求了太多次了。”

    “能的。”不知为何,见到沈度略略有些寂寥的却英俊的脸,江沅也希望对方的愿望能实现了,毕竟不正常也并不是沈度自己能控制的,于是再次说了“能的”。

    其实,只要他别招惹自己,还是个不错的人。敬业、热心,那什么就那什么吧,别真伤人也未尝不可,那天也许只是沈度一时之间没控制住。

    而沈度则嘴角一撩,笑了。

    这时向导收了灯光。灯会伤害这些精灵,向导不想长时间开。于是,萤火虫光缓缓散去,如轻薄的烟渐渐散开,又像一个倏然而逝的梦。

    但是江沅却忘不了刚刚那番壮观景象。

    他跟沈度被萤火虫细细密密地包围着,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与沈度两个人。

    真的,方才一切都像幻觉,可是已经永永远远刻在他的记忆中了。

    在夜色中,当地向导不再说话,小船缓缓划了回去。河水静静地流淌着,他们只能听见夜里船桨打水的声音。天边月亮又大又亮,特别好,特别美,月光清清白白,幽幽地照着世界,照着沈度,也照着他,满天星子低低沉沉,人似乎能摸到一般。河水两边红树林里萤火虫光依然还在,忽隐忽现的,热带地区树木的香丝丝缕缕盘旋在鼻端,与空气香在一处。

    在月光、星光、荧光下,挺莫名地,江沅就转过头去看沈度,看身边那个英俊的男人。

    沈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也正好转过头,两人目光默默交缠,都没说话,眼里却有细碎的光。半晌以后,他们两人又默契地转回目光、直视前方了。

    第12章 《柜》10┃“那,你们见过这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是什么?

    拍完这个相遇场景,拿到自己要的镜头,王金发又带着众人回到首都吉隆坡。

    为了防止下雨等等导致拍摄被迫延期,剧务买的返程机票比计划表要晚两天,因此,王金发与江沅沈度要在马来再歇两晚,接着搭后天半夜的航班回首都机场。

    一行人没什么事儿了,王金发问酒店的recetion他们该去哪儿转转,对方回答隔壁雪州的“蓝眼泪”正是时候。

    好吧。

    雪州全名雪兰莪州,离吉隆坡70来公里,单程车程仅仅需要四十分钟至两小时。他们几个还挺幸运,因为除了马六甲,其他几个著名景点离吉隆坡都非常远,而马六甲王金发都已经去过好几遍了。

    于是,他们按照recetion建议的,上午先到“天空之境”。玻利维亚有著名的天空之境,马来西亚也有一个。它其实是一片浅滩,大潮过后才会出现,也就是每个月的初一、十五以及之后的一两天。

    湖面如镜,玲珑剔透,湖水则是刚刚没过众人脚踝,微有些凉,几人感到舒服极了。镜子般的美丽湖面倒映着天,也倒映着人。摄影师把美景拍下,王金发则搂紧了他正穿着的黑色夹克,沈度、江沅跟在后头。

    走在这里真的宛如走在天上、走在云端。湛蓝的天、洁白的云全在脚下,如梦如幻,两只脚轻轻踩着连成片的湿润白沙,也让人感觉真的踏在天上的云里面一样。江沅、沈度两人并排踏在这片仙境当中,鼻端嗅着早晨的风,耳边则是野鹭的叫声。

    王金发一边走着,一边随意聊天:“我没料到咱们这回如此顺利,票买错了,嘿。”

    摄影师问:“为什么会不顺利?”

    “呵呵,”王金发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我怕他们知道咱们是来拍摄同志电影的,当场闹起来。”

    摄影师:“???”

    王金发继续神神秘秘道:马来政府并不承认lgbt这个群体,认为这是西方产物,lgbt并不为本国接受。马来也是2008年59个签署反对lgbt权益的声明的国家之一。2010年,马来西亚的电影局还曾说过马来西亚的电影里可以出现同志,但该角色在电影里必须改过自新或者死亡,二者必选其一,所以啊,我还以为会比较困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