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起来。

    村长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若自己坚持下去,便讨不得苏槿时的好,若不坚持,苏家老大和老二的好便讨不着,一时间两难起来。

    “这件事儿,你们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还是等苏轩回来问问他的意思吧。”

    村长提了个折中的法子,思来想去,这样两方应该再没有什么意见了才对。

    “他喝……”

    苏茂刚开口便被苏江横一眼,截住了话,“那就等老三回来再说。其实,我们也就只是心疼几个孩子没人照料,没别的意思。老三犯了大事,几个孩子没犯,总不能让几个孩子跟着他一直顶着罪人之女的名声。老二就是性子急了点,也是为了几个孩子好。若是孩子们不喜,也没事,都到我家去住着便是。我家虽然地方不大,几个孩子们还是能挤得下的。”

    他说得在情在理,村长听了连连点头。

    苏茂心有不甘,可此时也冷静了些,看到自己大哥的脸色,没有出声。

    苏槿时感觉到袖口发紧,垂眸看到苏槿笙仰着白净的小脸看着自己,紧抿的唇上几乎不见血色,清亮的眸子里写着慌惧。

    对于他而言,认识的,只有家中几个,能依赖信任的,只有阿姊。

    “别怕。”苏槿时轻声安抚他一句,便将话头接了过去,“多谢村长和大伯的好意。但家中子弟多,五张嘴,去谁家都不是个小数目。你们也不必等我爹回来。他在家与不在,并无区别。这个家,原本就是在我娘名下。我娘临终前,把房契过给了我,我爹也在契约文书上签下了字,在官府过了明路的。”

    鲜红的印章现在人前,刺得人眼睛眯了眯。

    她将一众人变换的神色看在眼里,微微笑了一笑,“先前不曾说,是因着我们回家这大半年来,大家几乎不过问我们家中的事,我私以为我家中的事便只是我家中的事,不会有人在意。倒没想到我娘去世后,大家都关心起我家的情况来了,实在是受宠若惊。但也只能领了大家的心意。我作为一家之主,自会照看家人的。”

    四个小家伙排成排站在她身后,神色防备,似她是个兵头,他们都是她的兵,只要得她的命令,他们便要动手赶人了一般。

    她语气温和平静,只是将事实陈述出来,却已经有人听不下去了。

    “村长,我们走吧。苏轩还活着呢。”

    “对啊,村长,按你们之前的说话,他们几个轮着养孩子或者把几个孩子分开养,把他们家的东西也分给两家,那苏轩怎么办?”

    “苏轩犯了事,我们也只想着离他远着点,没想过要让他没活路啊……”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江和苏茂的脸色都越来越难看。

    村长额上的几道沟壑拧得变了形,“屋契和地契,当真都过到了你的名下?”

    他最吃惊的还是这一点。

    苏槿时微微颔首,展开屋契,“家中无地,只这一幢屋,舅舅离开前赠予我娘的。”

    “没地?”村长诧异了几息,恍然想起他们家原本是有地的,在苏轩考上功名的时候,便被苏茂寻着由头要了去,说是给几个兄弟姊妹分了,最终的好地都落到了他和苏江的手中,苏宝和苏芬就意思意思地得了巴掌大的贫瘠地,种什么都长不壮实。

    不禁想到苏轩考上状元时带给村里的好处,浑浊的眼里映出一点光。刚想为几个孩子斥责他们,要些地回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别人不敢与罪人家打交道,他也不敢交好。

    看着这几个孩子瘦瘦小小的样子,拿了地也不知如何去种。

    两头都不讨好的事,他肯定是不会做的。

    站起身神色复杂地打量了一众苏姓人一圈,“既然你娘已经早就给你们安排好了,我就不招人嫌了。你们好好儿的,要是有什么难处,就到我家来找我。”

    苏槿时敛着眉眼,觉得整件事情透着古怪,只是一时间没想出个头绪,暂时得了村长的怜悯,又将话头引了开去,让他忘了此行的主要目的,便满意地将人都送了出去。

    村长一面往外行,一面对村里的人交待着,“苏轩是苏轩,几个孩子倒是无辜,平日里若是能帮衬一二,便帮衬着些。”

    他听着众人应着声,只当都是真心顺着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满意地背着手踱着步子回家。

    看着人群散开,苏江站在树下默然不语。

    苏茂急色难掩,凑到他身边低声问道:“大哥,怎么办?”

    苏江一动不动。

    苏茂更急了,“什么也没弄到,怎么付给那些人钱?你看看那臭丫头买回来的东西,得花多少钱?要是她大手大脚地把钱都花光了,我们怎么办?”

    苏江这才看了他一眼,“蠢货。多嘴多舌的,差点让别人把我们看扁了!”

    苏茂嚅嚅,“那些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狗样,都只把话说得好听,真要他们拿一下铜子出来,你看谁肯拿。”

    苏江目光沉沉地盯着身后的院门看了几眼,“最近莫再惹事,让你家婆娘来多照料他们。毕竟,我们才是他们的亲伯父。”

    “什么?!”苏茂吃惊不已。

    他尚且什么都没得到,就要出钱出物来照料人了?他大哥怕是脑子不清楚了吧?!他家婆娘要照顾他,哪里有空来照顾别人?不过,他到底不敢当着苏江的面拒绝抬杠。

    院里的一片狼藉。

    所有的人都离开后,苏槿言也不见了影。

    苏槿时已经习惯了他的来无影去无踪,关上门问清楚了家中发生的事情,才看向一直绷着脸的苏槿瑜,“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的?”

    苏槿瑜摇头。

    苏槿时不信,“那你怎么这副神色?”

    他扁着嘴,带着哭腔,“狗肉都被抢走了。”

    秦婉去世后,家中已经一贫如洗,狗肉倒成了被人抢走的最值钱之物。

    苏槿时安慰他,“就当送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