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婶子笑意微僵,朝苏槿时身边看过去,小小的男孩眼带凶光,一看就是个不善的角儿,对姐姐直叫名字,可见连苏槿时也是管不住他的。

    “现在不议现在不议,以后议。又不是现在就把你家阿姊嫁出去,你急什么?女人总归是要嫁人的,难道等到你家阿姊年纪大了,好儿郎都被旁人挑完了,捡个鳏夫或是没人要的嫁过去受委屈?你长得和根豆芽菜似的,年纪小,不懂事,婶子不和你计较,可是你家阿姊耽误不起。哎呀,这天,说冷就冷了,真是古怪……”

    秦婶子一口气把话说完不带停顿的,也识趣地不再留在这里招人回杠,忙拢了衣袖,向他们告辞。

    苏槿时收回神思。

    没想到自己突然之间变得受欢迎了一些,惊讶和不解占了她大半心情。

    回头,见着四个孩子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苏槿桅是最迷茫的,“阿姊,她是什么意思?谁要欺负阿姊?”

    苏槿笙不说话,只紧紧地抓着苏槿时的一根手指。

    苏槿瑜一脸困惑,但在苏槿时看向自己的时候,拍拍胸口,“阿姊别怕,我不让人欺负你。”

    霜霜“呸”了一声,“大兄羞羞脸,平时都还靠阿姊护着呢。”

    苏槿瑜又急又羞,“我还小,力气还小,还总是吃不饱。等我能吃饱了,长壮了,自然就能保护阿姊,不让她受委屈了。”

    苏槿时由心地笑了,“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先进山,化了五脏庙的委屈才好。”

    苏槿瑜和苏槿桅立马忘了疑惑和不解,更忘了争执,撒丫子跑开。

    苏槿时拉着苏槿笙跟在后边儿,苏槿言沉默着走在她身边,偏脸看着她,觉得她身边黏着的小尾巴有点碍眼,让他有话不好说。

    苏槿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侧过脸来,瞬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自己怀里露出一个头的匕首柄。

    “还在气着?”

    苏槿言诧异抬眼看她,“我没气。”

    两个人说话间,霜霜又跑了回来,强硬地把苏槿笙拉着往前跑。

    苏槿时看他们一眼,小声地对苏槿言道:“我刚才闻到雪香了。你生气了。”

    “你怎么知道?”苏槿言顿时涨红了脸,“不许闻!”

    苏槿时不以为意,“香味不是想闻就能闻到的,也不是不想闻就闻不到的。你以前故意把自己弄得又脏又臭,是不是因为不想让人闻到?是不是只要不生气,它就不会出来了?”

    她收回视线,朝苏槿言眨了眨眼。

    如秋日的清澈湖面起了点点涟漪,把人心里升起的杠气排了开去。

    “我十岁了。”

    “嗯?”苏槿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讨论他生气会散发出雪香来的事,和他多少岁了有什么关系。看他突然变得委屈可怜的模样,心软得想要安慰又不知道要从哪里切入。

    苏槿言的眸光动了动,语气越发软越发委屈,“我不是豆芽菜,也不是小豆丁……”

    “……”苏槿时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原来是为着这事生气,可他瘦小的身形让她觉得豆芽菜的形容着实贴切。

    至于年龄……她不信他七岁了,能信他十岁?

    到底在他这样的神色和目光下,她心里软软的,尖锐的话,抬杠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好点头附和,“好的,豆豆。”

    不肯承认自己是小豆丁的苏槿言:“……”

    第15章

    苏槿言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是甩不开“豆豆”这个称呼的了,气呼呼地往前走。

    听到女子跟在身后安慰的轻言软语,竟然觉得并不是那么生气的。

    唇角就要扬起来,又强行压了下去,继续绷着脸和嘴角。

    突然没了她的安慰声,他心头一跳,怀疑自己做得太过了,停下步子转头看去,果然见后者洞悉的笑容。

    “对,就像现在这样,看起来生气,其实不生气。既能唬到人,又不会暴露你的身份。”

    苏槿言觉得仿佛有一颗豆在他心里跳了一跳。她也知道他的身份的?

    “我的什么身份?你知道我爹娘是谁?知道他们在哪里?”

    苏槿时笑得颤了颤肩,“我又不是神,哪能什么都知道?不过,我知道你现在的爹不知在哪里喝酒,你现在的娘已经睡在这陇子山上。还有我。”

    她顿了一顿,眼睛里透着黠光,“我是你的长姊,你该叫我阿姊。”

    “没羞!”苏槿言咕哝了一声,扭头就走,身后传来苏槿时的笑声,脚下更快。

    忽又停下,扭头瞪她,却见她敛了笑,瞅着一个方向若有所思。

    他个头小,又离她站得远,不知她在看什么。走过去才发现,一个妇人正背着篓子从那个方向朝她这里走来。

    眉心跳了跳,催促她,“不走?”

    苏槿时“啊”了一声,“我觉得她有些眼熟。”

    苏槿时狐疑地看向她,“你不知道她是谁?”

    苏槿时只当他是指同村人应当相识,解释道:“我很小就跟着父母进京了,这么多年回来,早就不记得幼时是不是见过谁,只跟在娘身后记过几个人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