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顾不暇,每每回想起那些曾经伺候自己情如姐妹的丫鬟,想起她们在难时向自己投来求救目光,就心里沉闷闷地疼。

    再惨,还能有当初那么惨?

    收回神思,垂眸扫他一眼,“手法不太准,砍偏了。下一刀,一定会砍准点。”

    她笑容如春风,落在赖老三眼里却是阴凉凉的。

    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一旁被劈成两半的齐整石头,倒吸一口凉气,也顿时清醒了过来。

    眼前的小姑娘分明已经疯了,真要刺激得狠了,她必不会给自己留活路的,若是再一偏,头颅掉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眼看她第二刀要下来,忙叫住,“你要什么?我给你!你们的卖身契!我都给你!”

    苏槿时转了转手里的匕首,“那种东西,你多的是,我要它有什么用?”

    赖老三一噎,“那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你都给?”苏槿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提醒他,“我的胃口可不小。”

    冰冷的刀侧在他脸上拍了拍,“人啊,总是得认清现实才好。我可没你那么有耐心。数到三,你没做出决定,我便断了你一手。如何?”

    被自己的话砸了一脚,赖老三更加确定眼前的是个疯子了。而且还是个睚眦必报的疯子。

    他去买卖人,买卖谁也不会买卖疯子的。只恨当时自己听信了苏红的话,没有细查,若早知道,何苦来招惹疯子?

    “给!只要我给得了的,我都给。”

    “那我要你的命呢?”苏槿时的刀尖朝他带来的那些人的方向指去,“我要你杀了他们,然后再自杀,你给不给?”

    赖老三的脸色顿时由青转白。

    跟着赖老三的人瞪着惊恐的眼看向他,不过,他们的嘴不知被哪个贴心的给赌上了,想说什么也没法子说出来。

    苏槿时看着时候也差不多了,把脚从他的手背上移开。

    “行了。我一个姑娘家,可不喜欢那些见血的东西。你把所有人的卖身契都交给我。你们后院地窖里的那些,还有你们的。包括你的。”

    她着重拿刀尖点了点赖老三的鼻头,“尤其是你的。”

    看着他鼻头流血,满意地点头。

    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来,抓着赖老三的手指从鼻头抹点血,在纸上印个章,“你就是这么让我爹按指印的吧?”

    她好心地提醒,“忘了告诉你。我爹曾经是状元,签的名可好看了。可是你们拿出来的卖身契上没有他的签名,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来,你在你把你自己卖了的卖身契上也落个名。”

    赖老三呆呆地看着被人抓出手写出的三个字,既觉得羞辱又觉得稀罕。原来,他的名字长成这样……

    “仅凭这个,你就相信不是他答应把你们卖了?喝醉酒不会写字的人太多了。”苏槿言看着落下最后一笔,嫌弃地丢开赖老三的手,把卖身契抽了出来。

    “自然不仅仅是这样。因为我信我爹的底线。”苏槿时吹干纸上的墨迹,挑了挑眉,语气柔和了许多,“他失去了许多被他视为珍贵的东西。如今,他眼里最珍贵的便是我们,如何可能卖了我们?”

    她扫了赖老三一眼,“别以为你们今日这叫栽了。我至少给你们留了一线。若是等我爹醒来。发现自己的儿女已经被卖,不知去处,一个绝望的人会做出些什么事,不用我提醒你。疯子?这个词太轻了。我爹好歹做过这么多年的大官,就算现在一时间落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曾经的交情也还有,你是有多大的能耐,敢对京城回来的人动手?你背后的人保得住你?”

    京城里的事,这里的人不过是道听途说,谁敢说自己能比苏槿时和苏轩更清楚?苏轩还醉着,她便放心地扯皮拉大旗了。

    眼见得赖老三一震,她脑中灵光一闪,“你也别恨我们,谁让你们对我爹下手的,找他算账去。”

    苏槿时不过随口一说,但见着赖老三的神色,不由得对视一眼,发现还真是有人在背后挑拨的。

    不过,从翁婆婆那里得来的醒酒药效果甚好,眼下苏轩已经有了醒来的迹象,她晃了晃手里的卖身契,“一会儿,你们都给我好好地演!”

    赖老三正恨恨地想着苏红那个贱人坑他,告诉他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定有不少家财藏着,下意识地忽略了他好歹当过大官,认识些了不得的大官。

    冷不丁听到让他演戏的话,没反应过来。

    演?!

    演什么?!

    苏槿瑜和苏槿笙看着自家阿姊瞬间掌控全场,惊讶地把嘴张成了“o”,原本的担心都没了。自然是阿姊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第26章

    苏轩睁着眼看着天上缓动的白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听到耳边低低的哭声,脑仁生疼。

    一些不愿意回想起来的记忆似是被人碾碎了又塞入脑中重新拼接起来,“婉娘……”

    顺着力道起身,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堂屋的方向,眉头一松,“果然什么灵堂,什么身死,都是假的。好好醉一场死了,就不存在了。”

    “爹爹还要去喝酒?卖了我与妹妹之后呢?往后你还想拿谁抵酒钱?”

    耳边的哭声顿止,他转脸看过去,神色呆滞,敛眉,“你胡说什么?”

    苏槿时松手就势把他一推,“既是还要喝,便连带着弟弟们一次性卖了。往后我们几个还能到一起,相互照料,你也可以一次性喝完你能喝的酒。看你没了儿女卖,还有谁会赊酒给你喝!”

    苏轩猛一踉跄,扶着墙坐下,“什么卖儿女?别人冤枉我,连你们,也要造谣我?不孝女!”

    冤枉?!

    造谣?!

    苏槿时脑子里有什么闪过,可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暂且压下,将卖身契甩到他怀里,“证据确凿!爹,你还想狡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