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一行人舍不得走,留下来推磨的推磨,捕鱼的捕鱼,直到用过午饭,才结着伙去女儿香运酒。

    冬味渐浓,山里能采的东西已然不多。

    如今苏槿言他每日要跟着苏轩读书,鲜少再有上山的机会,但他自那日回来后,便接连进山,又打来了活的山鸡野兔,把家里的栅栏都装满了。

    养到如今,个个膘肥体壮,杀了清炖,汤面上都能浮起厚厚的金黄油层。

    起先,苏槿言是瞧不上苏轩的,不是觉得一个大夏唯二的状元混到这般田地而质疑他的学识,而是觉得他连这样的挫折都受不起。

    跟着他学了几天之后,便改了态度。

    若不是他受了这样的挫折,自己怕是没有机会学到这些国策国论一类的东西。

    苏槿言能感觉到,苏轩腹中浩瀚如宇宙的学识,以及对朝堂对百姓对君臣独道的认知。

    他不懂了。

    这样的人,到底会犯下什么错让仁泰帝要对他罢官抄家,三代不得入仕呢?

    苏槿时乐得瞧着他们和睦,也爱听苏轩授课,坐在院里或是绣花或是剥豆或是盘账,听着屋里不轻不重地讲学声,竟觉得如今的岁月可谓静好。若是母亲尚在,便完美无缺了。

    可是讲学声被门外的吵嚷声打断了。

    苏槿时敛着眉,正想着谁家吵架吵到她家门口来了,便听到重重的拍门声,门外的人不善地叫了她的名字:“苏槿时,你个不要脸的!给我出来!今天不给我个交代,我叫你好看!”

    院子里的讲学声顿时消失。屋门打开,苏轩先一步迈出来,但见苏槿时平静地又剥了几颗豆子,睇了他一眼,“爹爹猜猜,女儿做了什么,惹得大伯母这般。”

    苏轩听出话里的刺,微一顿,“你做什么,必有你的理由。”

    苏槿时看着他,微微笑了。

    从她决定卖豆腐时开始,就知道会有再被他们缠过来的时候,唯一让她担心的,只是苏轩的态度。

    院外不善的叫门声越来越大,她的心情却平静了下来。

    苏轩坐下来,“开门吧。”

    苏槿笙抓住苏槿时的衣袖,小脸儿惨白,不许苏槿时去开门。

    苏槿言舀了一盆水,从墙头泼了过去,外面立马安静下来。紧接着,便听到了金氏更大了嗓门:“你们看看,苏槿时就是个泼妇!果然没娘养的就是这么个德行!对长辈一点也不尊敬!还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眼看苏槿言要进厨房舀开水了。苏槿时叫住他,“开门。”

    苏槿言道“待我先给她点教训,烫烂她的嘴。”

    “开门。”苏槿时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她到这个时候才来,消息得得也太慢了些。”

    苏槿笙:“……”

    苏轩愕然看向女儿,随后垂眸沉默下来。

    苏槿言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眼睛发亮,精准地将瓢丢进水缸里,把鸡栏兔栏上栓,沉着脸开门。

    眼睛在屋外的人身上转了一圈,落到金氏身上,“长辈?你也配?”

    留下一个不屑的眼神,便转身回到了苏槿时身边,把牛皮糖一样的苏槿笙从苏槿时身边拉开,塞到苏轩怀里,自己则一副保护者的姿态站到苏槿时身侧。

    苏槿时把剥好的豆子放进盘里碗里,抬眼便见着抬起脚要踹门的苏茂,“幸好你开门开得及时,不然咱家的门又要坏一扇,前几次坏了,人家可没赔过。”

    扫了一眼在一旁神色讪讪的村长,笑道:“原来村长爷爷也来了,可是来帮我们做主,让他们赔我们的门钱的?”

    拿起桌上还未收起的算盘,快速地拨弄,“也不多,看在村长爷爷的话面子上,去个零头,一两银子就罢。”

    “一两银子?!”金氏尖叫出声,“你怎么就不去抢呢?”

    苏槿时恍然大悟般地“哦”出声,尾音颤颤,“一两是一扇门的钱,四次,那便该四两,再加上你们先前抢走的东西……”

    清脆快速又有节奏的算盘音,震得周围的人一愣一愣的,“也不多,看在村长爷爷的面子上,就收你们十五两纹银罢!大伯,大伯母,二伯,这银子,是你们谁来付?”

    她似笑非笑地抬眼扫向他们,瞧到村长一脸尴尬的时候,笑意更盛,却没想到先前被她带进林塘村的妇人也在他们之中。

    顿时,唇边的笑意冷了几分。

    而金氏这个时候已经扯着嗓子朝她扑了过来,“你个不要脸的,存心让我们活不下去啊!二弟,快来和我一起撕了她!”

    苏茂没想到苏槿言也在,被他的目光镇住,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听到大嫂叫他,是不想上前的,但前凑巧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的苏轩,突然觉得腰杆子硬气了起来,答应一声,便朝苏槿言的方向扑来。

    有三弟在,他们家的小兔崽子们,他想怎么揍就怎么揍!

    第47章

    院子里响起两声闷响,静谧了一瞬,便又响起金氏和苏茂的尖锐叫声。

    “苏槿时!你个有爹生没娘养的东西!竟然敢对老娘动手!”

    “二哥啊!你看你家的孩子啊!根本就没把我这个二伯放在眼里,当着你的面都敢对我动手!”

    一直端着的人突然间歇斯底里里来,把苏茂的声音都盖了下去。

    苏槿时面上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一篮子剥了豆的豆壳连带着粗硬的豆箕甩了出去,“再提我娘一句,便不仅仅是这样了。”

    豆箕很硬,纵是金氏皮厚,也在让她疼得哇哇大叫,随后又叫不出声来了。

    她倒是没注意苏轩也在,只是瞧着苏槿时缓缓朝她走过去,手上拿着什么闪着冷光,猛地想到秦婉死的那天突然掉落的狗头,连滚带爬地往躲到苏江身后,对村长喊道:“快拦住她!她要杀人啦!她要杀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