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崽子这才放下心来,轻轻阖上眼。

    不知为什么,苏槿时竟从他忍痛的面上看出了一点高兴。

    “婆婆……”

    她才出口,便被翁婆婆没好气地打断,“行了。和你娘一样心软的毛病!”

    苏槿时讨好地笑笑,“婆婆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你有空吗?”翁婆婆不善地扫了苏槿言一眼。

    那小子什么心思,不往那些方向想的苏槿时看不出来,可不代表她也是瞎的!

    口里斥着苏槿时,心里却一样犯了心软的毛病,连带着语气都软和了下来,“算了。你一天那么多事,能忙得过来?如今你对药草的了解,怕是还不如霜霜了。”

    苏槿时愕然地眨了眨眼。

    呆傻的样子,惹得翁婆婆轻笑一声,“傻了吧?四个多月的时间,不短了。霜霜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对医药起了兴趣,不仅学识药,把那块榆木疙瘩抓回来种药草,占了我那半亩地不说,连医术也想学。我学医不精,更擅毒……”

    翁婆婆微微一顿,眼底浮现晦暗,“我能教她的也不多。很快,就没什么可教的了。”

    走出屋子,仰面看着满天闪耀的星空。

    她擅毒,偏偏与她相依为命的儿子就是死在毒下。便是寻常大夫仔细查看,也认不出的一种毒。

    都说她是疯子。她宁愿自己真的疯了。

    似是感应到她心中突生的悲怆,天顶之上最亮的那颗心忽闪忽闪的,似一只亮得几要滴出泪来的人眼。

    屋里,苏槿时垂眸低低地笑了一声,“霜霜素来聪明。榆木疙瘩也有榆木疙瘩的可爱。”

    能让翁婆婆愿意把半亩地都让出来,可见霜霜在这方面的天赋,深得翁婆婆之心了。

    而苏槿瑜在她回来之后,便寻了她,乐呵呵地把一个钱袋子交给她。竟是他这些日子进山打猎卖得的银子。袋子沉甸甸的,几吊钱之余,还有好几块不大不小的碎银子。

    她当时惊讶,夸了他几句,便见他如同一只炸了毛的猫儿,傻傻地笑着,走路都要飘起来一般。

    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

    苏槿时放下他,给他拭去额上的汗,拉了拉他的衣袖,想要盖住他的手腕,却发现,前几天才给他加长的衣袖又短了一截。

    苏槿时:“……”

    才买回来裁好的布料,废了……

    苏槿言不长则已,一长惊人。

    一家人都发现这个异常,聚在一起讨论来讨论去,最终得出两种可能:或许是徐攀带来的确实是解药,不过中间出了什么误差而导致并没有完全解毒;也或许是新中的毒与先前克制生长的毒相克,误打误撞地助了他的缘故。

    苏槿言想起徐攀倒地时强扯动的嘴角,似乎带着一点释然的笑意。

    翁婆婆调制的药,并没有真正地缓解毒发时的疼痛,于是她一遍一遍地更改药方……

    苏槿桅得知了原委,呆了呆,嘴里说着“活该”,却难得地好些日子没有出门,给翁婆婆打下手,帮忙调配新药。

    苏轩的学堂很快进入正轨,瞧着季仲的眼风时不时地往自家院子里扫,心里明了,暗暗观察着。

    季仲每次过来都会带一些小玩意儿,或是些小吃食。苏槿时不收,他便把这些拿来给苏槿桅和苏槿笙。

    这两个孩子对苏茂兄弟有很大的敌意,却与季仲亲近。

    苏轩观察了一段时间后,觉得他学识人品皆是不错的,看着苏槿时的神色也是真情流露,心中老大一块石头落下,欣慰不已,便询问苏槿时的心意。

    苏槿时听了略有茫然,随后笑道:“父亲,女儿暂时没有嫁人的打算。”

    苏轩有些发愁,“你这个年龄,该待嫁了,至少也该订了亲。便是你暂时不想嫁人,也可以先把亲事定下来。莫误了年岁。”

    苏槿时:“……”

    难道他忘了她说过的招婿之事?

    “女儿现在不想嫁,以后也不想嫁。”看到苏轩黯淡下来的神色,她缓和了语气,“爹爹不必自责,也不必觉得愧对母亲,这全是女儿自己的决定。”

    “我观伯中是个有前途的,不过是潜龙在渊,日后必然飞天,不可限量。”苏轩苦口婆心,“为何就不给人一个机会?”

    “不可限量?能高过那一位?”

    苏槿时语气平静得不带半点情绪波动,却把苏轩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都知道那一位指的是谁,也都知道,飞得再高,也不可能高过那一位,只消那一位一句话,便能重回尘埃。

    “爹爹。”苏槿时扭头看向一旁,“我不在乎他未来能飞多高。”

    苏轩不解。

    苏槿时笑意淡极,“我只在乎,我在他心里有多重要,他一颗真心给的是谁。若他能给我真心,我必也以真心待之。只怕,我付出真心,在他心里不如旁人重要,落得一个贤惠却又凄惨的下场。”

    苏轩心头大震,羞愧难当。

    觉得女儿的话,如同带着倒刺的鞭,抽在他的脸上,连带着血肉一起刮了去。

    “父亲,你且看着吧。若他是真心,自会有提亲的时候。倘若他自始自终不曾提亲,你我对他的品头论足,不过是一个笑话。再说了,便是订了亲,还能退亲不是?”

    也不知是哪句话给了苏轩最精准的一击,自这以后,苏轩再没有提过这一类的事。

    季仲起初觉得苏轩看自己与看别人不同,隐隐老泰山看女婿的感觉,心情大好。而后又发现,他看自己与看别人并无不同,先前的感觉就好似是错觉一般,心情也慢慢低落了下去。

    这边姻缘难成,那边田家却催着要让田氏进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