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不敢。”陈紫娴垂着头,抱着小鱼,腰杆挺得笔直。

    “本宫看你胆子倒是不小。”杨贵妃含笑看着她,慈和的模样,好似眼前的血腥是鲜花一般,“去吧。该罚的也罚了,人就还给你了。宫规甚严,不可再犯。以后如何,就看你自己的了。”

    陈紫娴听懂了。

    杨贵妃放过她和小鱼了,但也不许她去给小鱼请御医。准许她留在宫里对付陈紫云,但杨贵妃并不打算背这个名,只想坐在一旁事不关己地观战。

    至于杨贵妃为什么会这般针对陈紫云,她觉得大抵是陈紫云一跃成了昭容的缘故。

    这些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但眼下不是深思的时候,她咬牙谢过杨贵妃的恩德,抱着小鱼向外走。

    此时的小鱼看到她无事,松了一口气,呼吸也慢慢弱了下来。

    “你坚持住,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给你治伤的。只要你坚持住……”陈紫娴一面给小鱼打气,一面吃力地前行。

    她自己也是大病初愈,使不上力气,走着走着,怀里的人往下滑,几乎变成了拖的姿势,她便停下来把人往上抱一抱。

    不远处,两个衣着贵而不华的人看着她们,年长一些的盘着女人的发式,年纪小一些的,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

    她们身后有人远远地跟着,因不得命令不敢上前。

    年纪小一些冷着眉,一副万事不关心的样子,目光落到陈紫娴的面上,“兰阳,你让本宫帮她?一个抱着死人的蠢货?!”

    第123章 【番外·紫娴2】

    兰阳县主看着陈紫娴怀里的人,眸光微微一动。

    那人可不就是死了吗,只是陈紫娴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紧紧抓着那一点希望不肯放手。

    自己一收到苏槿时的信,就想办法进宫来寻人,却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她毕竟只是皇帝封的县主,不能时常入宫,更没法子把手伸到后宫时时护着她,这才想到了在宫中鲜有人注意到的静雅公主,“当初,我家老祝没了的时候,我家萱儿不大,却也知道,那个人是我们母女在祝家唯一的倚仗,她抱着他呀,就是不肯撒手。别人告诉她,你爹没了,该哭了,她就是不肯哭。坚信只要自己这样了,她爹就不会走。”

    “祝老夫人说我没教好我的女儿,对生父不敬。我倒觉得,我的女儿很好,有情有义,知道谁对她是真心的。为此,我和祝老夫人翻了脸,带着萱儿回了高家。”

    “……”静雅公主沉默了一会儿,“本宫懂。母后没了的时候,本宫和弟弟也不能免俗。当初……母后只有虚名,却也是我们姐弟唯一的倚仗……”

    她的父皇宠爱杨贵妃,对她的母后及她们姐弟视而不见。

    “可是,本宫自身都难保,如何能护得了谁?”静雅公主自嘲地拿舌尖抵了抵唇。

    她的封号是在母后逝后才得的,静雅,恬静优雅,其实,只是提醒她安静如哑。她知道,她的父亲想要让她和她的弟弟在这宫中毫无存在感。

    兰阳县主听出她的松动之意,笑了,“公主不过护她一时,她则护公主与殿下半生。”

    静雅眉头一拧,“凭她?”

    随后笑了。

    这个陈紫娴与别的女人不同。别人都是巴不得进宫走上高位,她则是进了宫还想着出去,明明可以有位分的,却把自己作成了宫奴。

    可静雅公主看到了陈紫娴眼里滔天的恨意,知道这个人是个狠的。

    也罢,左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试上一试。

    她缓缓走到陈紫娴面前,“她死了,想为她报仇吗?”

    “不!”陈紫娴猛地抬眼,目光如锥子一般射向她,“她不会死的!”

    听到第一个字的时候,静雅公主拧紧了眉,觉得这个人没救了。听到后面那句,才知道她不是不想报仇,只是没意识到小鱼已经死了。

    自己历经过这些,却还是不知怎么劝人,她道:“你自己还病着,不放开她,你和她就会一起死了。”

    陈紫娴狠狠瞪她一眼,别开视线,将小鱼往上抱了抱,吃力地向前挪,“与你无干。”

    “呵!”静雅公主气笑了。

    兰阳县主拦住准备离去的静雅公主,“我来劝她两句。”

    静雅公主不置可否,冷冷地把目光别开,倒也没有再要马上离开的意思。

    得了公主的默许,兰阳县主对陈紫娴低声道:“相信我们,你能安葬她。否则,你与她一起尸骨难全。”

    陈紫娴听到这比刚才更狠的话,看向兰阳县主的目光更加凶狠。

    兰阳县主贴近她,扶住她的手臂,只轻轻一按,便让虚弱无力的她无法挣脱。

    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苏槿时担心你,让我进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你的。想报仇,我们帮你。她有书信给你,你看了便知。”

    陈紫娴听到苏槿时的名字时,怔了好一会儿。

    面上的神色由意外缓缓到欣喜,又转为悲怆。

    兰阳县主递给她一张巴掌大的信纸。

    她没有想到,在这里还能听到有人提及苏槿时的名字,让她觉得自己也不是真的孤立无援的了。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苏槿时的字这么好看。

    她没有怀疑这信的真实性,因为这里面提到了只有她和苏槿时才知道的商陆和稔子酒。

    苏槿时与商陆之间并没有按她之前所期盼的发展,她没有失望,反而松了一口气,隐隐生出一点希望来。

    陈紫娴的视线转向小鱼肿得发紫的脸,顺着小鱼向下坠的力道接住坐下,抬起手去摸她,又怕太碰疼她,豆大的泪水滴到她的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