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五分隔的锅子,往回倒腾寻根问底,是从曹丕手里就发明了。经过这么多代的改良,已经达到了外观优美与实用方便俱全。

    虽说这宫里衣食住行乃至锅碗瓢盆都发,但那都发份例里的基础款。

    像这种梅花锅子,需要单独打造,宫里是不会白发的。姜恒这是拿了银子画了简单示意图,让人去造办处打的。

    这对造办处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康熙帝就是个挺喜欢新鲜事物的皇帝,西洋人到了大清,他见了新鲜器物,就要拿来难一难造办处。

    到了雍正爷更是这样。他不但爱新鲜的东西,他本人还很挑。

    挑剔的方向还让造办处想晕过去:这位要又素雅又不失尊贵品味。你给他炫工艺炫富丽,皇上还不喜欢。他要的是那种宝光内蕴似的美,就是乍一看清美,仔细一看,更能品出尊贵的韵味美。

    造办处被新主子爷磨练了这些日子,已经很有经验了。

    而饱经历练的造办处果然没有让姜恒失望,很快送来了一个精美的五瓣梅花铜锅,外头还镀有一层珐琅彩瓷,也是一支寒梅傲雪的景,这种寒气飘飘的景,倒是让人觉得火锅更美味了。

    姜恒也早准备了其它相配的东西。

    一套梅花纹的杯碟,一套淡粉色的琉璃梅花酒杯,甚至连桌上摆着新鲜肉品与菜蔬的攒心盒都是梅花状的。

    甚至后来强迫症犯了,姜恒道:“把内务府送来的梅花酿拿一瓶来吧。”

    秋雪犹豫道:“娘娘,酒就算了吧。”

    翊坤宫事件后,宫里提酒变色。

    内务府倒是按照份例,凡有酿出来的新酒都按位份给各宫送,但听说各宫都不敢拿出来。

    内务府也是倒霉,酿酒的时候,酒还是稀罕物呢。尤其是听说太后娘娘在草原上吃烧烤,特意给妃嫔们都赐酒的事儿,内务府酒库就想着今年来要淡酒的妃嫔怕是要多,所以特意酿造了一些好看的味道清甜的各色花酒和果酒备着。

    结果全都变成了无人问津之物。

    姜恒摇头:“我不饮,就是应景。”秋雪这才去拿。

    梅花酒点了红梅的花露,呈现一种流动性的淡红色,像是薄薄一层胭脂水。

    姜恒用舌尖略微抿了一点,尝了尝味道,就作为摆设放在那里了。还跟秋雪道:“反正已经开了封,过些日子酒味都跑光了。你们不当值的时候,像大膳房要只烧鸡烧鹅的,就喝了它吧。”

    秋雪和秋霜都笑道:“娘娘把我们说的也太馋了。”

    姜恒检阅眼前的五个梅花锅子:骨汤熬得高汤锅、牛油辣椒锅、鸭汤豆皮锅、酸菜白肉锅,还有一个则是姜恒让膳房单独准备,用来喝汤的胡椒猪肚鸡锅。

    看着自己准备的这一桌梅花宴,她就十分满意。

    然而要提筷子前,外头却传来时隔大半月的苏公公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听说皇上要到的时候,姜恒连忙把开了封的酒塞上木塞子给秋雪:“退、退、退。”然而还是不如皇上进来的快。

    “酒留下吧。”皇上还不至于见酒谈酒变色。

    外头的天已然寒气逼人,皇上进门后,见她在吃锅子,也满意颔首坐了下来。

    菜肉用过,皇上看姜恒捧着豆花吃,就也让人盛了一碗。

    嫩嫩的豆腐嘟嘟的。

    比起宫中常做的用来炖锅子吃的老豆腐,姜恒更爱吃嫩的豆花。从锅里捞出来。加上一点点调好的辣酱,就好吃的不得了。

    皇上看着她的面容,隔着锅子的水气,有一点氤氲的水润。

    朕要的多吗?朕要的其实就是这样平常的一顿饭。

    没有皇后抓着他,趁他心情好的时候加速汇报后宫工作,没有妃嫔在他跟前滔滔不绝提起自己的儿子,想让他多关注。

    他是皇上,每个人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是应该的。天下都是他来安排,人人都来要他的安排。

    他自问是个责任心极强的人,他会安排好的,不需要旁人来争来抢,更不需要也绝不允许人来算计他。

    而他有时候只想放松吃这么一顿饭。

    就像眼前的姑娘最在意的事情,似乎就是碗里的豆花,有没有煮散。

    “皇上是觉得咸吗?这是小厨房第一次做的剁椒蓉,可能有一点咸。”见皇上吃了一口豆花后,就开始捧着碗不动,姜恒不免疑惑起来。

    姜恒还不是主位,但永和宫就她一个人,小厨房她自觉自愿就按需用起来了,不但没有人举报她,旁边南果房的胡晓顺还总给她送干果鲜果,大膳房常青自打给她递过消息,也开始给她送一些不是份例里的珍稀小菜。

    长长的红色辣椒就是他送来的,说是蜀地刚运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