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轻松又有效的捷径。

    做到这个位置上,皇上就准备肝到底的。

    除了在数量上肝,皇上在频率上也肝了起来。

    大清审计局会考府成立后,皇上便改了每年年底清查上交钱粮税赋的旧例——每年查一次,那岂不是给你一年的时间做假账。

    来,朕加加班,会考府加加班,每年不定期抽查各省几次。

    想像乌庄头这样,到了年底才带着估算量一半的租子前来交账,然后信口胡诌这一年里各种风云莫测天气的情况,是不可能存在了。

    京中圣旨不一定哪天就到了,限期上交辖内账目,逾期就罚。

    而交上来的账目还要经过会考府审核,若是审核不通过,就会有朝廷专员下派当地,就地勘察民情和账目。

    不得不说,山高皇帝远,不光对皇上有影响,对官员们影响也很大。

    京城的官员是这半年领略了皇上的手腕为人,老实了许多,但许多地方官员还没回过味来呢。什么会考府,听都没听过,照样按照先帝时候报灾荒和假账,把钱往自己口袋里装。

    就这样的官员,皇上整理了很不少。

    只是当时在猎苑,跟京中消息往来不便,就先攒着了。

    自打回了京城,皇上就把他们像扫小垃圾一样归了归,准备一总扫起来。

    在料理人之前,皇上还不忘先要债。

    前些日子,皇上在朝堂上公布:“经会考府核准,去岁各地亏空银两共计二百五十九万两千九百五十七两六钱三分,限今年补齐。”

    皇上居然精确到了三分!

    别说朝臣们,连会考府本部门的官员都震惊了:皇上当时是嘱咐了账目务必毫厘清楚,分毫不错。他们谨遵吩咐,确实这样清算了。

    但实在没想到,皇上真的就这样公布了。

    这是一分都不放过啊。

    很快,皇上还公布了犯错官员名单和惩处。

    惩处非常简单粗暴:在今年年前补足税赋欠银的,可以只丢官不丢家,在今年之前补不完的,抄家弥补亏空;情节严重抄其一家不足以弥补的,就把抄家范围扩大到有过银钱往来的家族并亲戚家;一大家子都抄完,还弥补不上亏空的,可以拿脑袋来暂抵。

    注意,是暂抵。

    不是抵消。

    “不要以为一死就完了。朕不是任由你们糊弄的呆子!凡官员,大多是世家大族出身,彼此相护,一齐在任上贪银子。到事发的时候,大家族擅弃卒保车,随意推出一个做过官的族人来抵账,将所有亏空都算到他身上去,只以为死一个人就算完了,从此其余人都可安心享受这贪来的富贵,那你们是做梦!”

    “凡有亏空没还清的家族,子孙参加科举概不录用,直到还完为止!”

    皇上说一句,朝臣们的脸色就呆一分。

    这,人死了账还不算完?

    别说,许多人打的还真是皇上说的主意,牺牲一个保一个家族是常有的事儿。人死如灯灭,再要债就是阎王爷的功过薄了。

    没想到皇上就要做这个阎王爷!

    朝臣们还是太天真了些。

    皇上还没阎王完。

    这一天注定会被记入雍正一朝的史册,在这一天,官员们受到了极大的心理创伤。

    皇上说完死人也得还钱,除非全家死绝,否则子子孙孙愚公移山还钱外,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如今各地能上密折的官员上千,各省有无天灾,朕心里清楚的很。若是再有谎称灾情的,从重治罪;私自加税于民间的,从重治罪。”

    他顿了顿,望着下方呆立的群臣,说出了最后一条:“若有科道御史参奏一地府尹,情况属实者,该省督抚一并治罪!”

    连坐!

    官员们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只要不连坐,就可以你捞我我捞你。

    下属替上峰承担些黑锅,暂时吃点亏,只要保住了上司的根基不倒,就终有起来的一天。

    可现在,皇上直接截断了这条路。

    什么你保我,我捞你,你俩捆在一起下去吧!

    便是彼此没有勾结,府尹犯错督抚不知,至少也是个疏忽渎职,领导责任给朕负起来。

    这天下就是这样,谁坐的位置高,谁要担更大的责任。就像天下若出现瘟疫天灾,泰山地震,日食月食等事儿,皇帝还要罪己反省一下为什么老天爷不高兴,当官员当然也是如此。

    想当督抚还想事不关己,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且说皇上这一系列举动,不是重锤了,这简直是一串子天马流星锤。

    把臣子们砸的头晕眼花。

    而皇上也迎来了预料之内的官宦豪绅势力的反扑。这里面当然也少不了八爷等人的煽风点火。

    最让皇上生气的就是弘时,居然也被老八忽悠着,傻乎乎来劝自己皇阿玛‘宽容体谅’。皇上想:朕对你这个儿子反正是够宽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