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已经起了寒风,他觉得刺骨的冷,沈意行身后站着千军万马,但他知道其实只有自己一个人。

    沈意行从小就知道权利至高无上,他读了很多书,替朝廷办了无数案子,元帝还正常的时候,几次想要拉拢他,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权利,能掌控住自己想要的。

    可镇南王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叫他深切地认识到,不够,远远不够,他还远远不够强大。

    沈意行撤了兵,他骑着马奔向另一个方向。

    夜里冷,他不知道阿瑶在哪,不知道她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人照顾,有没有一个人掉眼泪。

    这股牵绊像一根绳子扯住他的心脏,叫他没有办法远离。

    他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叫自己强大起来。

    男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树林间,副官连忙去禀告镇南王,说世子一个人不知道去哪了。

    副官有些担心,世子要是一个人去劫那帮土匪,没事还好,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刚刚这群给镇南王办事的小喽啰可就惨了。

    镇南王懒懒地笑了笑,“他有分寸。”

    眼见对方退兵了,周元还有些懵。

    “庄主,我们要不要乘胜追击?”

    李淮修调转马头,男人取下面具,面容像是画家精心描绘出来的,他显然心情不错,轻嘲道:“打的赢才叫乘胜追击。”

    他原本就是来拖延时间,还耍心机讨了个巧,现在估计庄子里的人都占了渝州城了,他们自然是能不打则不打。

    ·

    赵承润是被五花大绑送走的,他喘着粗气,躺在马车上破口大骂。

    外边那几个土匪眉头都不皱一下,只当没听见,一心一意赶着夜路。

    赵承润满心忧虑,只要一想到阿瑶被留在那匪窝里了,他就觉得自己额上的青筋都在跳。

    马车行了一会,突然停了下来,赵承润连忙把耳朵贴在马车壁上,外面传来细碎的言语声,他竟然听见了自家老头的声音。

    马车外,赵永年朝几个土匪和善地笑了笑,“谢谢几位小兄弟了,本官管教不善,叫犬子闯到庄子上,多有冒犯了。”

    几个土匪对视一眼,朝他拱拱手,“赵将军言过了,竟然公子已经送到将军这,我等还急着回去复命。”

    赵永年于是叫身后的下人搬来几袋粮食,“还请几位将这些薄礼带回,也替我再谢谢你们庄主。”

    没人同他客气,把粮食搬上马车,又将一脸懵的赵承润扔下马车,就驾着马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永年坐在马车上,叫人把赵承润松绑,沉声道:“到马车上来。”

    赵承润被松开以后,站在原地活动了胳膊手脚,赵永年见状不咸不淡地催促两声。

    少年抹了把脸,在心里暗骂两句,吊儿郎当地上了马车。

    赵永年坐在他对面,马车在夜里疾驰起来,男人看着对面没个正形的儿子,冷哼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赵承润冲他一笑,有些少年不知愁的意味,“打仗呗。”

    “你在丢我的脸。”赵永年截住他的话头,面色沉凝道:“你在丢赵家的脸。”

    赵承润一下黑了脸,“我怎么丢脸了,我在后山巡逻,一时失手叫人抓了,难不成要我躲在队伍里当懦夫吗?”

    少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赵永年看他两眼,见他那副年轻气盛的模样就忍不住嗤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也不拿个镜子照照自己,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在人家那里排的上号吗?”

    这话触及了一个羽翼未丰的少年隐秘的自尊心。

    赵承润捏了捏拳头,他看着赵永年,眼睛里像是冒着火,一字一句道:“关你屁事。”

    赵永年冷笑一声,抬腿就是一脚,踢得赵承润撞烂了马车壁,直直地飞出去摔在路上。

    马车停也不停地往前跑去,赵永年有些嘲讽的声音也随之飘远,“你有能耐,自己跑回来吧。”

    赵承润平日里叫赵永年打习惯了,立马就翻身坐在地上,望着远去的马车,他面无表情地骂了句脏话。

    第30章 赔罪 大当家的同你道歉

    庄子最终被大火吞噬, 李淮修看着这个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地方,眼神微微沉凝。

    他骑着马在山坡上徘徊许久,最终一挥马鞭, 朝着渝州城疾驰而去。

    李淮修进入渝城的时候, 天色已然要放亮了, 周元同几个面色煞白的官员守在城墙上。

    见李淮修骑着马直入渝城, 一行官员连忙从城墙上下来,点头哈腰地欢迎李淮修。

    这些官员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看得懂形势,

    渝城是个小城,一时能调出的兵才堪堪三千人, 刘刺史被李淮修命人杀了以后,这几个平日里被刘刺史压了一头的小官, 即刻就准备给自己升一升品阶了, 还没摸清楚情况呢, 就带着自己那几百个府兵, 急急地就要去除匪,抢一抢这功劳。

    待周元领着几千兵, 悄无声息地将渝城大门围了起来, 几人就傻了眼,他们连刺史的令牌都没有,一千个兵都凑不出来。更不说这些兵气势如此渗人,怕是手上都沾过血, 哪里是城里那些酒囊饭袋可以比的。

    几人都是小官, 自然是保命要紧,几乎是即刻就换了副嘴脸,同周元一起,巴巴地守在这, 这会见了李淮修,恨不得上前去扶他下马。

    周元很是见不得他们这幅做派,一直冷着脸,到叫几个小官越发忐忑,生怕这人不讲道理,将自己也一刀送走。

    好在李淮修虽有个土匪的名头,可行事做派完全没个土匪的样子,他没带面具,生得俊朗又带着笑,叫几人一下放了戒心,觉得他是个气度过人的翩翩公子,于是不再时刻担心自己随时人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