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元帝如同虚设,朝堂上李淮修的人也占了一半,京城里除了镇南王的派系,其他的难以成气候。李淮修也不着急再和镇南王府的人对上,他早就有安排了,这样按班就部的,元帝里掉脑袋没几天了。

    他现在比较感兴趣的是乞明国的人。

    上次说书人就是受了乞明国人的教唆,还有这个春桃,或者说假冒春桃的女子,稍稍一查就知道底细了,背后也是乞明国的人。周元从汴州附近寄来信件,他们也在路上遇见了乞明国的人。

    再往更前头看,当初阿瑶在徐娘子的医馆里撞见的那一拨人就不对劲。

    按理说汴州正打得如火如荼,他们却不远万里地跑到京城,就是为了找李淮修的晦气,这也废了太大的代价了。

    李淮修想了想,叫人给周元递信,把那几个乞明国的人悄悄送回来。

    这边有专门的负责审讯的人,总能敲出一些东西的。

    一旁的乌正把这些都记下,又低声说了件事情。

    “寄到哪里?”李淮修很轻地蹙了一下眉。

    乌正说得是冯清雅,陈氏是冯清雅的母亲,李淮修想找到她,自然会从冯清雅身上下手。

    冯清雅昨天夜里用一直信鸽寄了封信出去了,乌正的人悄悄把信拦截了。

    “收信的人很谨慎,察觉到我们在跟就躲起来了。”

    李淮修看了看,眼神暗沉许多,过了许久男人才缓缓道:“去查,城里定是还有乞明国的人。”

    冯清雅的信就是寄给陈氏的,但是李淮修可以确定陈氏现在是在沈世子手里,那么同冯清雅通信的,多半就是背后的乞明人。

    李淮修抿了抿唇,当年的李太子就是死在了乞明人的手里。

    ·

    十月底了,气温凉了一些,府上的一些要收拾起来的物件都在太阳底下过过眼,叫下人规整到库房里,一些书也要见见日头,在院子里摆着晒了几日。

    这些东西阿瑶都没时间盯着,她近来简直是炙手可热,前头大公主明里暗里地捧着,一旁还有老侯夫人逢人就要说去淮王妃,请柬收到手软,是人就想来烧烧她这口热灶。

    阿瑶这日去了个宴席,是赵书研的嫂子办的。

    赵书研不想成婚,元帝这事正好叫她父母心焦,一时也不敢把女儿独自送上路。一家人就滞留在了徐州,安安分分地不冒头。阿瑶出事那会,赵书研也跟着着急,前些时日知道她平安,连着写了好几封信。

    同赵书研有交情,赵家的面子自然还是要给的。

    这宴会不同于以往小女儿聚在一起喝茶,宴上都是各家的大妇,也是一齐聚着说说话,但是说得东西同做女郎时完全不一样。

    宁可一句话也不说,也不能说错一个字,所以这宴席开到最后,院子里多的是嘴都没张过的人。

    赵书研的嫂子姓甄,甄氏笑了笑,挑起话头道:“我前两日听闻陈家的大公子在说亲事,怎么就没动静了?”

    大公主也在这宴席上,她指尖涂着鲜红的丹寇,闻言笑道:“人家眼光高,前两日是同淳家的女郎议亲事,那女娃不是伤了面皮吗,自然就吹了。”

    大公主说了那陈家的打算,心里嫌弃淳娘子毁了容,还想着沾沾淳家的名声,要娶她做平妻。

    宴上的几个大妇都微妙一笑。

    世家的女郎本就有非正妻不嫁的潜规则,当然加进皇家或是王府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这陈家倒是面皮厚,没有皇家的富贵,倒是有皇家的胃口。

    几个原本有意同陈家交好的大妇,也把这计划推迟了。

    “要不是淮王妃心慈,这事情怕不知道要怎么样呢。”一个穿着浅紫色长裙的女子稍稍吹捧了阿瑶两句。

    这大妇的圈子不是好融入的,她们个个都是世家主母,管着一个家族的后方,有些强势的宫里的娘娘也要避让两分。她们嗅觉最是敏锐,这会能放下身段,多半是家中嘱咐了的。

    这就不是几个女子之间的笑话了,这是背后几个势力在相互试探。

    阿瑶今日穿得素雅,她摇了摇团扇,笑容很和煦,“温姐姐折煞我了,都是应该的。”

    她是这席上年纪最小的,与她同龄的女郎都只能在凉亭里戏耍,时不时望望这边,是没有资格坐到席上来的。这一桌子的人也在打量她,阿瑶却一点也不显得局促,仪态落落大房,她生得一张芙蓉面,一颦一笑叫人看了心里十分舒服。

    甄氏在一旁看着不免暗笑,她的小姑子赵书研巴巴地寄了信来,叫她带带阿瑶,以免遭人排挤,殊不知如今京城的形势已然大不一样了,宫里的那些人上人,若不是不能出宫,也是要来阿瑶这里探探口风的。

    温氏也就是方才同阿瑶说话的女子叫人提了个小笼子上来,这女子年纪三十左右,丈夫就是户部尚书的长子,熊云心的长嫂,出门得了丈夫公公的嘱咐,这会待阿瑶的态度就十分亲近。

    “妾身还是得多些王妃,若不是王妃治好了淳娘子的面容,我们一家子都要抬不起头了。”温氏笑容得体,亲自给阿瑶倒茶。

    阿瑶一看这桌上就她一个人格外热切,就知道这多半是温氏找了赵书研的嫂嫂来搭桥的,怕是上次的事情闹得有些大,熊家怕阿瑶心生不虞。

    阿瑶不免觉得好笑,这群人想的也太多了,她整日忙碌,哪里来的时间去记这个的仇那个的怨。

    温氏一直同她说话,绝不冷落她,宴席散了还请她去马车上叙话,阿瑶想了想,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熊家的马车上,下人们都退在远处,温氏有些好笑地敲了敲桌子,叹了口气,“王妃看我,真是太粗心了,本来带了家里的那个不争气的小娘子来同您赔礼道歉的,怕您不想见她,堪堪这会才想起来。”

    是想带熊云心同她赔礼,又怕唐突了。

    阿瑶明白她的意思,笑道:“还是个小娃娃,日后好好教导就是,本宫也不会放在心上。”

    马车外边陆陆续续有人走过,温氏听着她这话才放下心来。

    熊云心把那小老虎带到了宴席上,若不是那个姓刘的小娘子撩拨,这事也不会这样。

    温氏原本也觉得没什么,毕竟不过是女儿间的打闹,伤到了淳娘子实在是无心之失,牵扯到阿瑶更是意外,但是丈夫同公公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叫她心里也有些惴惴。

    还是丈夫体恤她,见她还没反应过来私下同她分析了一番,这小半年时间里,可别看京城里风平浪静的,私底下几方博弈是半点不少,京城里四品以上的官员几乎大换血,除了内阁里几个动不得的,淮王的人把京城占了一多半了。

    且李淮修不缺兵,这隐隐已经有了那个兆头了。

    “你以往是如何捧着皇后的,日后就该如何侍奉淮王妃。”

    这话听得温氏心惊肉跳的,但是丈夫总不会诓骗她,果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初阿瑶叫人绑走的时候,谁能想到她日后会有大造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