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瑶这些日子也十分的清闲,她本就疲懒,如今更是一日下不了几回床,闭了宫门,很少见客。

    李淮修后宫空虚,柳嬷嬷也分担了许多宫务,因此阿瑶虽说是后宫之主,但是还没有在淮王府的时候忙碌。

    宫里是平平静静的,可宫外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呢。

    皇后不见客,自然有其他的办法叫她记起自个。

    阿瑶自从入了宫,宫外想方设法塞进来的物件就没少过。

    今个就有冯老家送来的一箱梅子,如今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就是图个新鲜和稀罕。

    阿瑶看着吃了几个,就叫身边的宫女往冯家送赏。

    她既然记在了冯老家名下,自然是要同冯家延续感情的,不说什么保障之类的话,就是日后两个孩子也有个母家。

    如今的冯老可谓是春风得意,不管阿瑶肚子揣着的是男是女,他都是天子长子长女的外祖父,先不说是不是亲生的,皇后娘娘认那就是好的。

    天子如今对皇后连连封赏,皇后的母族自然也是,起先那个冯家已经无人敢提了,虽然都心知肚明这皇后究竟是出身哪家哪户,但是天子不认,底下就没人敢认。

    冯老家越是叫人捧着,就越是想同阿瑶亲近,一家子都清醒的很,知道自个这热灶是怎么烧起来的,平日里也越加约束府上,绝不给娘娘惹麻烦。

    还有些心思巧的,攀不上皇后的门槛,别出心裁地送好处。

    阿瑶在京城里有许些铺子,做些日常营生,她这些日子没有心思打理,就托给了舅舅王兴业。

    几件卖个纸笔的书谱,一个月进账竟然有接近上万两银子。阿瑶看着这账本,有些明白以往的舒国舅为何那样猖狂了,明里暗里地有人送银子,日子久了难免就心大了。

    正巧王家也递了牌子,阿瑶一想,索性就准了。

    这日下午王老夫人和儿媳许氏就进了宫。

    阿瑶对于这个外祖母都没什么感觉,当初在王家待的时日太短了,现在想起来也只记得老夫人脾气不好,待她却很慈祥,她是过得是很高兴的。

    阿瑶在正殿接见她们。

    王家商户出身,且朝中有规定,商人子女不得入仕,所以一家子都是白身,几辈子都没有能进皇宫的人,就是一生见了不少世面的老夫人,心里都有些打鼓。

    跟着不辞言笑的宫女穿过长长的宫廊,路上遇见的宫人少有笑颜,俱都面色平和,脚步很轻,礼仪像是那尺子画出来的。

    这样大的一个皇宫,走了小半个时辰,一点除了脚步声以外的声音都没有,这种肃穆的气氛叫婆媳二人心头都有些发沉。

    过了好几个宫门才见到阿瑶的太和殿,叫一个笑容可亲的大宫女领着进了内殿,外边已然是叫人汗流浃背的天气,里边却凉快的像是春日,两人俱都浑身一轻,见了阿瑶就口称皇后娘娘,跪地行大礼。

    王老夫人这样大的年纪,哪里能叫她跪,一旁的拂冬连忙扶起两人,叫阿瑶只受了半礼。

    老夫人同许氏坐在了下首的高脚椅上,宫女轻手轻脚地奉上茶水。

    老夫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牡丹花纹细锦衣,笑容慈祥可亲,手心都出了些汗,“娘娘许久不见,瞧着像是与以往不同了许多?”

    祖孙二人细算起来快要十年没见过了,自然是有许多不同的。

    阿瑶点点头,见底下两人俱都很紧张的样子,语气就放缓许多,“本宫现在双身子,确实是与往常不太一样的。”

    殿里的人俱都笑了起来,一旁的宫女也说几句玩笑话,老夫人同许氏慢慢也放松了许多。

    老夫人如今年近六十了,看着身子骨还是很硬朗,上下打量了阿瑶一会,就道:“娘娘这有八个月了?该是月底就要生产?”

    确实是月底就要生产,徐娘子日日诊脉,说是最迟就这个月底,仔细一算也不过七八天了。

    阿瑶说是的,老夫人就讲了许多生产要注意的事情,其实阿瑶身边不缺知道的人,但是还是很认真地听。

    “这乳母可要好好地挑,中间有的是门道。”老夫人眼中的关切做不得假。

    阿瑶就很耐心地说都备好了,柳嬷嬷在她刚诊出脉象的时候就开始搜罗,产房大夫什么都安排好了,乳母挑了十几个,总归是要用上最好的。

    几人又坐在一起话了会家常,许氏是个腼腆性子,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提起那几个书画铺子,“相公原本不准备收的,可那些子达官贵人的,草民们不好得罪,只能都收下了。”

    许氏说着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他们商人出身,那些人就是送银子也没个好脸色,他们受了欺辱不说,就怕带累了娘娘的名声。

    阿瑶见她的脸色就心里有数了,只说日后若是有人还是这般,尽管推拒了,有何事情她来担着。

    许氏连连点头,说日后必不会再给娘娘添麻烦。

    阿瑶叫她不要这样紧张,“一个铺子罢了,不开也是可以的。”

    许氏苦笑一声,“叫娘娘费心了。”

    老夫人见这事过了,沉吟一会,就望着阿瑶,“老身这次来啊,不是为了给娘娘添堵的,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儿,有些话要带给娘娘,娘娘若是不愿意听,老身就不讲了。”

    阿瑶抿了抿唇,手里的团扇下意识地盖住了面颊,半晌才说可以。

    老夫人就给了阿瑶一封信。

    王氏如今随着冯璟喻一起回了江南,冯璟喻被拨了官职不再能入仕,就打理冯家剩下的家业,他也不是个有宏图大志的人,这么过倒也安逸,也有好好教育后代,以期能有得到恩典重返恩科的一天。

    冯秉怀在徐州回不来,因为若是回来了也要被削职的,他自然是不愿意回来,可在徐州过得也不好,身上的财物就要用光了,还遭人明里暗里的排挤,毕竟他同京城里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王氏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她原本不愿意离开京城,想着找阿瑶求求情,但是阿瑶连见都不见她。

    王氏这辈子都活的浑浑噩噩,如今以往最看重的声名利禄都没了,只能窝在江南的一间两进的小院里,不说以往安逸富贵的生活了,还倒要被人踩一脚。

    她以前在江南有个大善人的名声,少有她那样把别人的女儿当个宝的。现在好了,她尽心教养的隔房女儿成了个叛国贼,她还薄待自己的亲女,如今金尊玉贵的皇后娘娘,弄得皇后娘娘不认这门亲了。

    王氏的社交圈子算是彻底崩盘,走出去都要叫以往那些看不上的人唾弃。

    她整日以泪洗面,过得恍恍惚惚的,越发觉得自己错了,人都有些疯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