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李明明并肩作战的那个伙长刚与军需官交代完打扫战场的情况,身边围着几个弟兄,大家都祝贺他这回能升一级了。

    人缝里看见李明明,伙长对她点下头。

    李明明笑一笑,走了过去。

    “哎,她真那么厉害?听你们伙的赵四说的,怎么那么玄乎呢?跟剑仙似的!”

    几个军中汉子哄然大笑。

    伙长也笑了,“是挺厉害。”

    “元帅就是元帅,女人都这么厉害!”一个小个子猥琐一笑,“不知道——”

    军需官照他头上就给了一巴掌,“活得不耐烦了,元帅也敢编派。”

    打个胜仗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元帅身边的“王三郎”打了胜仗,武功高强,还会排兵布阵,这种事,就比较传奇了。

    军中枯燥,连飞进来的老鸦都是公的,这会子出现了这么一位小娘子,那是必须要传一传的。一同去的兵士中有那么几个能说的,开始说的时候还不走大褶子,后来就离了谱儿了,什么一剑如星河坠地,削掉了半座山头儿,什么摆了个八卦阵,瞬间西凉军便迷了方向,反正后来李明明听到的版本里面的自己绝对是修真大能似的人物。

    看守大胡子沙陀那的两个守卫也在说这事。

    “王三郎真那么厉害?”

    “那是!咱元帅厉害,他的女人自然也厉害!你就说,咱才多少人啊,大队人马可都在泉林关呢。咱这点人随随便便就把劫粮草的那帮龟孙子给灭了,几十个人出去探地形,都能逮个将军回来。”

    “嘘——”

    “怕什么,那西凉蛮子不懂汉话,你就是骂他娘,他也不懂。”

    两人一阵笑。

    “当时关外六城让人灭了五个,去长安告急,大伙儿都以为他们西凉军三头六臂呢……”

    “也实在是本地守军太弱!咱们来的时候,大尾巴狼似的,好像军纪多严明一样,其实都是弱鸡!又不服元帅管教……”

    沙陀那微眯着眼,脸上现出一丝笑容。

    这时又进来一个,“里面那位可有异相?”

    “报告队正,无有异相。”

    “嗯,看好了,这蛮汉很是重要。外面西凉军围城,扬言让把他送出去,不然便要攻城哩。”

    “是!”

    队正走了,剩下两个看守,“这右翼将军是什么官?竟然围城来讨?”

    “莫不是皇亲国戚?”

    两人正猜测着,只听里屋有气无力地喊道,“撒起哇,哩都那!”

    “嚷什么?”两个看守进来。

    “撒起哇,哩都那!”

    “说的什么鸟语?”

    “撒起哇,哩都那!”沙陀那指指守卫,又指指上面。

    “你要见我们元帅?元帅?最上头那个?”一个守卫反应过来。

    沙陀那点点头。

    “元帅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另外一个扯一扯这个的衣袖,“你等着,我去给你通禀。”

    沙陀那想,既然外面对阵,元帅很可能没空见自己,但愿来的是那位黄先生——看起来地位很高,又像个书生。

    果真如沙陀那所想,黄叔敏来了。

    “怎么的?”黄叔敏道。

    沙陀那痛苦地欠欠身子,又拍回床上,用西凉话说,自己腹部疼得厉害。不待黄叔敏说什么,沙陀那已昏死过去。

    黄叔敏急道,“他现在可不能死!你们把他锁扣打开,我替他把把脉。王勇,你去叫军医。”

    “先生——”

    “都要死了,还锁什么?”

    黄叔敏刚抓起沙陀那的手腕便被沙陀那反手扣住,又勒住了脖子。

    魏虎不在府中,元帅府群龙无首,见黄叔敏被抓,都慌了神儿,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沙陀那狞笑一下,抢了马,有惊无险地出了元帅府,一路朝着城门奔去,身后跟着一串的唐军。

    城门前,一圈弓箭手指着沙陀那。

    “你不要他的命了吗?”沙陀那把手压在黄叔敏脖子上,用西凉话喊。

    魏虎抿抿嘴,也用西凉话道,“你放了他,我放你走。”

    沙陀那冷笑道,“你们唐人向来不讲信用,你先放我出城,我再放了他。咱们西凉汉子,一个唾沫一个钉。”

    魏虎还在犹豫,沙陀那不顾那一圈弓箭手,径自带着黄叔敏往城门走去。

    沙陀那赌得很准,魏虎果真舍不得这姓黄的死。

    “吱嘎”城门开了。

    沙陀那看到一里地外飘扬的西凉旌旗,心里一松。

    突然城门侧阴影处蹿过一个人来,照着沙陀那就是一剑。

    沙陀那顾不得黄叔敏,赶忙一躲。

    那人一把拽过黄叔敏,顺手又给了沙陀那一剑。

    看清这人是李明明,沙陀那飞起一脚踢开这一剑,策马便跑。

    西凉军发现这边城门出了事,一伙骑兵奔袭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