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的主人微微使力,将他从棺椁中拉坐起来。散乱地长发随之晃动,贴在了脸颊两侧,蓬松柔软。

    长睫微抬,眼眸颤动,他紧握着那只带有脉搏跳动的手向上看去。胸腔起伏不定的愣怔片刻,惊叹道:“魏泽!”

    而且是活着的魏泽!

    他定睛看去,此时的魏泽确实带着活人的气息。一身黑衣劲身,皮甲护体,左侧梳着两根花辫束成马尾,一顶银质发冠将满头青丝堪堪扣紧。

    腰间别着一把重兵长刀,以及三把短刃匕首。

    活着的魏泽!英气勃发的魏泽!年仅十九就当上将军地魏泽!

    孔翔宇震惊地看着他,而魏泽却微微挑眉,满脸茫然地问道:“你认识我?”

    孔翔宇胸口狂跳,从棺椁中慌忙站起身。然而棺椁漂浮在河流水面,这一站,重心不稳,直直地倒向了魏泽的方向。

    该死!他差点忘了自己现在还在棺椁里!

    魏泽反手握紧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牵制着他的肩膀,总算是没让孔翔宇扑进他怀里。

    然而棺椁还在水面上,人始终是站不稳的,见孔翔宇一身装扮像极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公子。魏泽便长臂一揽,干脆将人扛在了肩头,踏步向河岸上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孔翔宇震的一呛,却不敢多吱声。

    魏泽上了岸将他放下,一阵天旋地转后总算是站稳了。他此时才算是看全,运送棺椁的河流是一条自全群山而下的浅溪,溪流太长早已看不到源头,水位不深只到膝盖,严格说起来并不算河道。水质清澈见底,能看到底下有不少半露皮子的山流水。

    而他跟魏泽两人正身处一片无人的群山峻岭之间。溪水旁的山路窄小泥泞,一看就是没什么人会走的小路。

    道路旁缚着一匹黑色的战马,马身通体乌黑,毛发光亮,倒是跟黑雾挺像。只是这战马的鼻子处有一块白色的绒毛,好像一个萝卜的形状。

    他拧眉看了一阵,抬手冲那战马的头轻抚了几下。

    魏泽将他的棺椁也拖到了岸上,棺盖上的铜铃叮当作响。他看着孔翔宇的模样,忽然嗤笑一声,道:“真是奇了,萝卜居然肯让你摸它。”

    孔翔宇忙转头看他,问道:“你叫它什么?”

    魏泽拍了拍战马地背,道:“萝卜,怎么,这名字很奇怪吗?”

    “……”

    “不……挺好的……”孔翔宇暗自扶额,魏泽这人取名字怎么这么随便,这么英勇的战马居然叫萝卜!

    难道上了战场,大敌当前还要高喊一句,“冲啊,萝卜!”岂不是将威严都扫走了大半?

    魏泽看着孔翔宇的模样,再看看那副顺水而下的棺椁,终是忍不住地问道:“你怎么会被锁在棺椁里?还有……看你这身打扮也不像是我们宁康的。”

    孔翔宇摸着萝卜的手顿时一僵,宁康!果然,魏泽生前是宁康人!也难怪他的后辈都在宁康。

    只是,他怎么又到宁康来了?还是魏泽活着的宁康,那岂不就是……五百年前!!!?

    魏泽见他满脸的焦灼惊叹,好似一副有苦难言的脸色,便摆手道:“若是不能说也不用勉强,只是不知该怎么称呼你?”

    孔翔宇拧紧了眉头,脑中千万思绪汇聚一处。他看着魏泽的深邃双眸,而后幽幽道:“柏霄。”

    作者有话说:开新篇章啦!之后泽宇的互动会很多哒!绝不吝啬!超感谢送海星的小可爱!!?(???)?

    第71章

    这个名字宛如千金。

    就如他成为赵恒,成为鹿鸣山一样,在五百年前的宁康,魏泽活着的时代,他竟是成了柏霄。

    一个原本活在传言中的天神,万祈国百姓敬仰着的天神,却成了如今的他。

    万祈国的天神被传得神乎其神,几乎堪比那天上法力无边的神明。或者说,人们一直以来都认为他就是神明转世。

    可事实上,他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被万民寄予强烈期待的人罢了。

    从他出生起,他就被灌注了太多期待与重托。他被人们供在神殿里,不能有私心,不能为了任何人有喜怒哀乐。他必须像曾经人们崇拜的神明一样,大公无私,普度众生。

    他的父亲,也就是万祈国的国主,对他极为严厉苛刻。从他记事起,他就必须学习各种巫术福泽万民。

    而他身上的那柄八骨寒明扇,也并非是什么邪器。而是原本祈愿殿中,天神金像手里拿着的装饰品。

    金像倒塌后,他父亲便将玉扇给了他,灌以福巫,成了所谓的神器。

    他的父母以他的名义给予了百姓太多希望,在那个悲天悯人的年代,为了不让他国继续抢夺。他母亲以他天神的名义,将自己的三魂六魄做了器皿,对万祈国的金子下了吞噬贪婪之人的巫术,从而平息了多年的战争。

    他母亲的逝去换来了百姓的安宁,也成就了他的天神之名。从此他肩负起子民重担,接受着百姓的朝拜与夙愿。

    可他毕竟只是个人,一个与子民们一样的普通人。他苦练巫术,以自己的精血频下福巫,夜以继日地去满足百姓的祈愿。只可惜,人们的夙愿实在太重,太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每日能完成的祈愿也是屈指可数,微不足道,终究是做不到福泽万民的本事。他父亲终是不忍,便想了个法子,以他之名传送百姓福巫。

    刚开始百姓自然是高兴的,福巫一下国泰民安。可人总是贪婪的,日子一安宁,他们想要的东西也就越来越多。从身体康健到家财万贯,从互相善解到自私自利。

    人们不再来向他祈愿,而是不断的用自己的精血练就巫术,自身的精血不够便就用别人的。把原本该带给人们福泽的福巫,变成了残害他人的巫鬼之术。

    事态愈演愈烈,他的父亲也极为自责。为了不让那些惨遭巫鬼之术侵害的人们继续受到伤害,也为了不让这股风气漫出万祈国,便也以身为器下了一道结界。将万祈国彻底地封存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人们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最后还将他封在了棺椁内,丢进河川,让他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柏霄?倒是个好名字,苍松翠柏,昂霄耸壑。”魏泽一番话把孔翔宇出神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叹了口气,道:“名字取得在好又有什么用,不过都是一个普通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