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反正光这么看着也想不出策略。”魏泽收了手里的卷宗,走到他身侧,道:“正好我要去一趟涯茨村,要不然你同我一道?”

    孔翔宇惊叹:“涯茨村?你是要去查那个没骨头的人皮案?”

    “你知道?”

    “知道一点点……”

    魏泽走到刀架上拿了佩刀,又挑拣着拿了七八柄飞刀,道:"这案子拖了快一个月,朝廷的人也束手无策,派了几个官员都只是在村口看看并不敢真的进去,这事便落到了我手里。

    原是想将抓来的山匪查完了再去,不想那审案的文官愣是把山匪一事揽了过去,我如今是不去也得去了。"

    孔翔宇有些愤慨:“还真是一群怕死又爱推卸责任的人,朝廷怎么就让这些人当了官。”

    魏泽笑道:“哪里都一样,习惯就好。我虽是个武官,可说到底还是为了保护百姓,都一样。”

    他点头道:“也是。”

    在去的路上,魏泽将这闹鬼的事大致都说了一遍。

    事情的源头其实并不是那位事先咳嗽的老汉,而是村子里的一位大夫。这位大夫年纪约莫在四十岁左右,无儿无女,也没妻子,多年来都是孤寡一人。

    大夫的医术只能说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收入也就刚刚能过日子吃个饭。这个年纪又只有这点收入,说实话,想要娶妻子确实有些难。

    有一日也不知听谁说河里有金沙,便打着碰运气的念头去了。这河里自然是没金沙的,若是有哪还轮得着他?

    大夫什么也没捞着,反倒让自己得了一身风寒,原想回去吃几幅药便会好,谁想这药竟是越吃越不对。风寒不仅没好,反而更严重了。

    于是大夫就愁啊,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也开始多了起来。说他自己一个给人看病的,竟是连个风寒咳嗽都看不好,以后谁还敢来找他看病?

    大夫虽觉得邻里话糙却也不得不苟同,说实话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会不自禁地这般想。

    于是大夫便开始对自己胡乱试药,有些甚至不是治风寒的也拿来吃。然而这事也是怪,这般胡乱吃药竟还真让他给吃好了。

    只是自那之后他身体就发生了异样,时不时地就想上茅厕,而拉出来的还全是些带有血丝的水状物。不仅如此,他身上的骨头也是每日都会消失一点,不痛不痒,可就是没了。

    先是手骨,而后是身体内脏,等人们发现时大夫已经成了一张没骨的人皮。

    而那传闻中的老汉,就是第一个发现大夫人皮的人。于是便有了后续所谓的瘟疫化骨病。

    孔翔宇还是觉得这事诡异得厉害,会传染的化骨病,真是闻所未闻。他问道:“那这村子里的人现在都出不来了?如果会传染,剩下的人岂不是只能等死?”

    魏泽道:“那倒也不是,除了传闻中死的那十六个化骨病人,剩下的村民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过这些症状。”

    “还真是够怪的。”

    两人赶制封锁的村镇,魏泽将两匹马绑在了村外。

    除了闹鬼之外,这村镇看起来比魏泽所在的城镇受干旱影响严重得多。田野里全是干涸开裂的黄泥。原本流水的溪水河道也明显变窄了许多,只有依稀一小柱水流。

    孔翔宇记得他躺在棺椁里顺水而下时,山里还不似这般景象,怎么越往宁康城里走就越是厉害?

    同是一片天,城里城外竟差的这般大。如今还被封了村,里头的百姓怕是只会活得更煎熬。

    魏泽绑好马匹,见他满脸的愁眉苦脸,便猜到大概在想些什么,于是道:“放心,水跟食物每日都有人会来送。”

    话音刚落,就正巧碰到来送水的官差。魏泽抬手打了声招呼,官差赶忙下马拜见。

    孔翔宇侧头看去,约莫来了有六七辆水车。

    官差们拜见完魏泽,便戴上蒙面白布,去封锁的村口撞了几下青铜钟。不一会儿就有村民陆陆续续地拿着水桶出来接水,而村民们也自觉的都戴着白布蒙面,倒确实像是瘟疫发生时该有的措施。

    魏泽从衣襟里拿出两块事先备好的布巾,转而递给孔翔宇。

    孔翔宇摆手道:“我不需要,什么瘟疫都染不了我。”

    在万祈国,人人都会福巫,像身体康健这种最基本的术法很常见,他打小就没见过哪个万祈国人生过病。

    “还是戴上得好。”魏泽说罢,自顾自地替孔翔宇蒙上,脑后的结头打得太紧,勒得他鼻梁疼。

    他扯了扯鼻子上勒着的地方,而后道:“我真不用,其实你也可以……”话说一半顿住了,他怎么老忘了,魏泽不让他用巫术。

    魏泽没应声,系完后便让官差开村门让他们进去。村民取完水自觉地给他们让开了一条道。

    孔翔宇微微蹙眉,这些村民看起来差异很大。大多数人还是比较康健饱满的,可就是有那么零星几个面黄肌瘦,满脸的病态。

    虽是封村好歹也是吃穿不愁,怎么跟个难民似的?即便是闹干旱,宁康国内的其他城镇也没这般凄惨的人。还是说,这化骨病也挑人?

    有位年纪稍长的老伯冲魏泽拱手一拜,唤了声将军。而这位老伯就正好是个面黄肌瘦的人群之一,手背瘦得就快成皮包骨了,提着的水桶也是极为吃力地拿着。

    魏泽做势便要帮忙,却不想老伯提着水桶慌忙向后退了几步,操着一口沙哑的嗓子说道:“魏将军可千万别同我靠得太近,那化骨病会传染,老头子我已经得病了。”

    魏泽蹙眉道:“怎么回事?”

    老伯这才颤巍巍地向他们伸出另一只藏在衣兜里的手,那手掌上的五指当真成了没骨头的皮肉,软踏踏地悬挂在手掌之上。就这么直视着看,还真有些毛骨悚然。

    老伯展示完便要将手收回,孔翔宇想也未想,一把握住了老伯的手。老伯惊叹一声甚至都来不及阻止。

    魏泽急道:“别碰!”

    说着竟是不顾老伯说得化骨病要来抓孔翔宇,孔翔宇侧身站在魏泽与老伯之间,强行将两人隔开。

    急道:“你别碰,我没事。”

    甚至还抬手撤了脸上碍事的蒙面白布,对着老伯的那只手低头细究了起来。

    不说魏泽,就连老伯也被孔翔宇这般大胆的举动给吓着了。不停地要抽回手,劝道:“小公子你可别碰啊,如若不然害了你可怎么好。”

    魏泽黑着张脸,也顾不得这么多,转而便要来抓孔翔宇握着老伯的手。这回倒是换作孔翔宇急了:“说了你别碰,传染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