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钰垂眸,但这些,都要舅母。

    ……

    外阁间中,杨恩科夫妇和女儿杨苏苏都一脸关切,又紧张得站在一侧,杨恩科主说,杨苏苏在一侧挽着自己的母亲黄氏,杨恩科说一句,两人要么跟着颔首,要么补充,要么拿手帕在眼前擦眼泪云云,然后没说一句话也好,每擦一次眼泪也好,都要余光偷偷瞄陈倏一眼,看有没有惹他不高兴。

    杨家这一辈,眼下还在币州城的就杨恩科和茂之母亲两人。

    杨家的人小心思多。

    杨恩科夫妇带了女儿先来,再然后还有长辈。

    即便他们今日吃了闭门羹,还有后路;但若是府中的长辈都一道来了,这闭门羹一吃,便再无退路。

    陈倏冷眼旁观,心知肚明,但没有作声。

    舅母是长辈,这是舅母家中的事,他一个外人,可以在一处坐着就是给旁人底气,但要如何说,如何做,是舅母和茂之自己的家事,陈倏清楚界限,也不会越界。

    詹云波昨日被他的人打断了腿,今日没来,所以杨家来的就是杨恩科夫妇带着女儿杨苏苏。

    “妹妹,你看看,既然你嫁的是这样好的人家,当初何故不同哥哥说,爹娘也好,哥哥也好,自然是不会怪你的,也会替你做主的,你有苦衷,家人还会为难你吗?”杨恩科倒打一耙。

    何茂之咬唇,实在听不下去。

    目光看向陈倏时,陈倏朝他摇头。他想起昨日姐夫同他说的,再恼意,再生气,都不要被人乱了心气,这是他要学的第一件事,冷静,沉稳。

    何茂之低头。

    黄氏也道,“就是啊,妹妹,娘还想着你呢……当时娘也不是不见你和茂之,是因为娘病着,大夫说了,不见人最好,娘那时候在家中,可是连我们都不见的,一直在安心养病,你别误会了,冤枉我们。”

    杨苏苏跟着抹眼泪,“姑母,娘说的是真的。”

    看着眼前忽然换了另一张嘴脸的无耻三人,何茂之咬牙,但没有吭声。

    杨恩科上前,“妹妹啊,这次哥哥和你嫂子来,就是同你说一声,娘她老人家病重了……就是想见你一面,你去看看也好。”

    杨恩科话音未落,何茂之恼道,“我们不去!”

    他永远都不要去那个地方!

    陈倏没有吱声,因为见到舅母眼中一丝犹疑。

    “唉,你这孩子!”黄氏原本火气就要上来,还是硬生生压了回去,“茂之,这事儿你得听你娘亲的,你小小年纪懂什么?别添乱了~”

    “就是~”杨苏苏也酸道。

    何茂之气得呼吸都重了几分,陈倏却开口,“舅母,我同你去。”

    杨氏看他,不知为何,眼角氤氲,朝他温和颔首。

    ***

    杨府内,杨氏去屋中看老夫人去了。

    何茂之赌气不去。

    “姐夫,你刚才为什么要说来这里?”何茂之其实不高兴。

    陈倏笑道,“你看不出来你娘亲想你外祖母吗?”

    何茂之愣住,看得出来,但他不愿意,也不喜欢。

    陈倏道,“我来,舅母就没旁的顾虑,所以我说同你们来,有什么不对吗?”

    何茂之没应声了。

    陈倏上前,俯身提醒道,“茂之,你真的不去看你外祖母?”

    “我才不去!”何茂之也再次表明自己的立场。

    陈倏遂也不说话了,环臂站在一侧,目光微垂着,不知心中在想着什么。

    “姐夫~”何茂之以为他生气了,陈倏转眸看他,“怎么了?”

    “你不是生我的气啊?”何茂之松了口气。

    陈倏笑道,“我为什么生你的气?我只是也忽然想起我的爹娘,祖父祖母,还有兄长,他们都过世了,我只有一个太奶奶……其实,哪怕让我再多见他们一次也好,但无论我怎么想,都不可能实现,人死便是死了,再也见不到他们……”

    陈倏顿了顿,继续道,“茂之,你有权选择自己喜欢和不喜欢,想做和不想做的事,但也要承担相应的后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在哪一天,你忽然想起,你从未见过自己的外祖母,不知道她是何模样的时候,还能回到今日。而且,我是觉得,你娘亲希望你见外祖母一面,我若是你,就不给她留遗憾。”

    何茂之低头。

    陈倏再次俯身,“不是意气用事才是男子汉,听过没有,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你娘,不丢人。”

    何茂之目光微红。

    陈倏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去吧。”

    何茂之点头,而后推门入了屋中。

    陈倏环臂笑了笑。

    ……

    稍许,身后有脚步声上前,陈倏转眸,这个时候不该有人来,但远远看去,来人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茶盏,衣裳紧得不能再紧,恨不得将玲珑凹凸都挤在旁人目光下……本分人家的姑娘不会穿成这样,这也不是奉茶丫鬟的装束,杨家是有旁的女儿,看来做这些事情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