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放过她,更想放过自己,却不知自己究竟能不能越过这道坎。

    他压着嗓子说道:“给我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我给你答复。”虽然他极力压低了声音,但依然能从他的话中听到一丝颤抖。

    见他的态度有所松动,赵时宜内心松了一口气。王之禅权倾天下,什么样的女人都能得到,应当不会留恋她这朵含苞待放的罢。

    前路有了希望,赵时宜心情也好了起来,她站起身,客气道:“叨扰大人多时,我该告辞了。”

    王之禅没有阻挡她,只说道:“待我给你上了药再走。”她从杌子上弹跳起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她的异样,她不仅手臂受了伤,就连背部也被打了。

    王之禅的态度好容易才松软了些,赵时宜不敢再违逆他 ,只顺着他的话道:“那就有劳大人了。”

    她咬紧牙关,低垂着眼,缓缓褪下了自己的外衫。外衫内是一件老绿色的祖衣,侬丽的绿衬的她愈发白皙。

    她趴伏在拔步床上,露出光洁的脊背。她比常人长的白,因此背上那片淤青格外的显眼。

    王之禅垂下眼,把疏清膏摸在了那片淤青上,轻声问道:“还疼吗?”

    赵时宜点点头,如实回答:“还疼。”

    他温柔道:“我给你吹吹。”

    也不待赵时宜说话,弯下腰就凑近了她的脊 背。他轻轻吹拂那片淤青,她觉得又凉又痒,疼痛褪下去了,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升腾起来。

    她僵硬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撇头看了一眼王之禅,只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瞧不见他脸上的神情。

    突然如蝴蝶一般轻盈的吻落在了她的背上,她的身子更僵硬了,幸好那个吻停留的时间不算长,蜻蜓点水般挨了一下就匆匆离开。

    王之禅帮她把衣服拢到肩膀,说道:“起来吧。”她依言坐起来,把衣衫穿好,绑上了腰部的带子。

    他道:“回去吧,三日内我给你答复。”

    赵时宜如释重负,轻嘘一口气快步走了出去。

    连翘已等在马车旁边,看到赵时宜进来,好奇道:“拿个药的功夫,怎的用了这么长时间。”

    赵时宜敷衍道:“王秉笔欣赏我的墨宝,央我写了一副字。”

    赵时宜擅书法,经常有小姐妹上门求字,连翘见得多了也就习以为常。自豪道:“小姐的名气愈发大了,竟连王秉笔都知晓了您的绝技。”

    赵时宜微微一笑,并未做答。乘马车回到赵府,还未进垂花门,就有小厮迎了上来。

    小厮捧着一封信,嘴甜道:“大小姐,这是霍将军给您的信,您跟霍将军真是天作的姻缘,心有灵犀一点通,这信前脚送来,后脚您就回来了。”

    会说话的人在哪儿都混的开,这小厮来赵家不过三四年,就已经成了门房。门房看起来不起眼,却是个肥差。

    赵时宜接过门房手中的信封,原本郁郁的心情,因为这封信豁然开朗起来。

    她快步走到寝房,迫不及待的拆开了信封。霍青珩的信与他的性格一样利落简练,言简意赅。

    收编军队之事进行的十分顺利,最多不过六日他就要回京。三言两语说清事情以后,他写了这样一句话:见字如面,念你万千。

    赵时宜盯着那龙飞凤舞的八个字扬起了会心的微笑,提笔写了回信:见字如面,念你万千,吾如是。

    她有好多话想同他说,却并不想写到信中。她要当着他的面,絮絮的、温柔的与他交谈。纸短情长,纸筏又如何能表达出她的情义?

    世家大族,皆以家族利益为重,夫妻二人面和心不和的占了多数,赵时宜的亲事却是双全的,霍赵两个家族不仅实力相当,她和青珩哥哥也是真心相待的。

    这样圆满的姻缘,她一定要好好维护。只要和王之禅断了往来,她就能和青珩哥哥举案齐眉了。

    她知道王之禅对她有兴趣,却没想到他动了心。她不清楚他到底动了几分真心,却可以清楚的感知到他对她不一样了。

    成婚在即,她不敢再冒险,于是决定用三日期限迷惑于他。她要在这三日之内给他沉重一击。

    第二日,天还未亮,赵时宜就跑到书房洋洋洒洒写了一篇青词。这篇青词辞藻华丽,寓意深刻,着实是一篇佳作。

    但她却总觉得不够完美,于是又接连写了好几篇,直到傍晚时分才挑出了一篇最称心的。

    时值傍晚,夕阳染红了天。红艳艳的晚霞给赵时宜镀了一层艳色。她在宫门口下了马车,拿出一块绿油油的翡翠令牌,那令牌一端雕着五彩云纹,另一端刻着一个俊逸潇洒“王”字。

    这正是昔日王之禅送她的进宫令牌。看守宫门的士兵瞧到这块令牌立马毕恭毕敬起来,打开宫门放了行。

    王之禅手眼通天,他手下的番子每日都会将入宫的可疑人物尽数告予他。赵时宜无论以什么身份进宫都会被他知晓,但用他的令牌就不同了,那令牌是他的贴身之物,合宫只这一块。

    她既可以用这令牌,那在王之禅的手下看来,她就是自己人,自不会将她当做可疑人物,报告给他。

    赵时宜已提前打听好了张徐所在的宫殿,径直冲着那宫殿而去,她走到宫殿门口被一个小黄门拦住了去路。小黄门见多识广,却也猜不出赵时宜的身份。

    她容色明媚、气质高华,看起来像新进宫的妃嫔,却偏偏梳了未嫁女子的发型,难道是哪宫的公主?

    小黄门脑海中走马观花一样过了一遍大歂的帝姬们,庆德帝子嗣颇丰,儿子有一大堆,公主三位。

    头两位被嫁到异邦和亲去了,哪怕骑上千里马,等闲也回不来。还有一位待在宫里的小帝姬,听说小帝姬身子极瘦弱。

    六岁的姑娘了,身子还没杌子高。那孱弱的小姑娘,自不会是面前这个艳若桃李的绝色佳人。

    小黄门实在是判断不出贵人的身份,开口问道:“不知姑娘是何人,找掌印大人所为何事?”

    张徐虽是伺候人的太监,但因为品阶高,深受庆德帝宠信,他现在不仅不需要伺候别人,反而有一群供他使唤的下人。

    为了早点见到张徐,赵时宜如实说道:“我是已故太师赵煜诚的嫡孙。”

    赵煜诚辅助皇帝多年,在朝中威信极高。小黄门听到赵煜诚的名号,立马快速迈着碎步回禀去了。

    只眨眼的功夫,小黄门复又出来了。他微躬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低眉顺眼道:“掌印大人有请。”说完引着赵时宜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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