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钟眉隐含期待与卫以牧相见的电话之后,薄净洵接连做了好些天的梦,梦里全都是父母之间若即若离的画面。

    考上重点高中的那年,正值盛夏。

    薄文山捧着凌州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反复地品味着上面的录取通知。

    “哈哈哈,市一中,这可是以前爸爸考不上的学校!你现在可是圆了你老爸的梦了!”

    男人高大而稳重,神色间都是对女儿的疼爱和骄傲,他从不对自己不够优秀的过去有所介怀,反而大方地笑谈着。

    文静寡言的女孩子只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面上是少年人被夸奖时的欢欣喜悦。

    “女儿,想要什么奖励?”薄文山坐到女儿身边,满足溢于言表,“你随便提,爸爸这几天先摆个宴,让大家看看我女儿的成绩!”

    薄净洵想了想,轻轻摇头:“我还不知道想要什么。”

    “没关系。”薄文山爽快地一挥手,“想到了再跟爸爸说,要什么都行。”

    “嗯!谢谢爸。”薄净洵用力地点头,绽开笑容。

    那天夜里,她窝在客厅看当时正热播的电视剧,爸妈的房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对话声。

    这细碎的声响引起了薄净洵的注意,她把电视剧的音量调大了些,放轻脚步走到连接客厅跟房间的走廊拐角。

    她听到一向爽朗的爸爸声音温和中带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对妈妈说道:“你也知道我以前学习不好,女儿这么优秀,我确实挺开心的。我知道你不喜欢见我的朋友们,但这次是净洵升学啊。这种场合,你是净洵的母亲,我还是希望你能在场。”

    钟眉没有回答,薄文山也沉默了,像是在等待答案。

    薄净洵却愣了愣,原来妈妈不喜欢爸爸这边的朋友。她这个时候才想到,爸爸有时候叫了朋友来家里,不论是聊正事还是闲谈,妈妈也几乎从不出现。

    是爸爸的朋友里有什么人,让妈妈有忌讳么?

    “文山……”钟眉幽幽叹了声气,“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再跟你假装恩爱了。我很累……”

    薄净洵怔住,“假装恩爱”是什么意思?

    薄文山重重地叹着气,白天里开朗的男人连气息都听得出内心的煎熬。

    “钟眉,我们还有半辈子要过啊……”薄文山几乎忍不住哽咽,“你已经忍了这么多年,现在你跟我说不想再忍了,那你当年为什么不拒绝到底呢?”

    “……对不起。”钟眉低低地说着,面对薄文山的怨言没有丝毫反驳之力。

    “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好不好……”薄文山上前几步,话音恳切:“我什么都可以接受,就算你心里念着别人,这么多年过来我也忍了……可是这次不一样,我要编造什么理由才能解释净洵的妈妈不到场……”

    钟眉默声片刻才说:“你让我想想吧……”

    “好好……”薄文山连连答应,转身要离开房间。

    薄净洵心下一跳,连忙轻声而迅速地回到客厅沙发上,装作一直在看电视的样子。

    薄文山来到客厅,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在房里卑微又不忿的人并不是他。

    他经过客厅想要出门,薄净洵忍不住叫住他:“爸,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薄文山冲她宠溺地笑:“爸爸出门一会儿,有个朋友找。”

    “哦……”薄净洵闷闷地应声,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薄文山出门以后,钟眉始终没有出房间。

    薄净洵还是待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剧,看着屏幕里的演员们口型跟声音完全不一样,想着脑海里浮现着刚才听到的一句句话。

    那天夜里,钟眉没有催她睡觉。

    如果是在没有听到那些话之前,薄净洵会以为这是钟眉因为她考上了重点高中而给她的宽容。

    可那天她的直觉告诉她,是因为她听到的那些话。

    尤其是在那天,醉醺醺的薄文山被合伙人叔叔送回家以后,她扶着薄文山坐到沙发上休息,清楚地听到薄文山呢喃:“她不爱我……”

    薄净洵连续几天都梦到很多过去的事情,但唯独这个梦让她醒来后久久不能平复,坐在床边缓和了很久才能清醒。

    好不容易几天以后开始消停了,终于睡得香甜醒来的那天早上,薄净洵临出门前看了一眼未读消息。

    有一条是钟眉发来的:“今年生日要不要来跟妈过?”

    她一下子就被勾起梦中的回忆,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一会儿过后才调整了心情回复:“看情况吧,还不能确定。”

    息屏以后她深深叹气,而后蓦然想起,几个月前领证的时候看到过卫以牧的生日。

    她是九月二十三号,卫以牧是十月二十三号。

    而且她还欠着卫以牧伙食,似乎可以趁着生日做一顿,但是只有一顿饭似乎又不太够。

    到了晚上收工回家,休息的时候薄净洵无意间又想起这件事。

    她终于体会到了唐之棠前些天的烦恼,给卫以牧送礼真的很难。

    还好卫以牧来了电话,打断了她要上网搜“该给总裁送什么生日礼物”的动作。

    “我在回家的路上。”卫以牧轻悦地笑说。

    “你这趟差出了有一个周吧……”薄净洵坐在电脑桌前,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

    距离上次打电话,已经过了有一个周的时间了,九月的头都起了。

    “嗯,谈了个不小的合作。”卫以牧清朗地笑着,听得出心情很好。

    薄净洵刚想说等她回家再聊,她就补了一句:“家里有东西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