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离她家不远,这个十字路口有一个方向的道路两侧开满了餐饮店。长年累月下来,这里发展成了远近闻名的小吃街,道路两侧的餐饮店也把桌椅摆到了人行道上,还有不少没有店面的小摊子。

    而刻画在薄净洵印象中的,并不是这些繁闹的餐饮店和小吃摊子,而是她曾经一个人在这里度过一个孤独的生日。

    那个生日,她发现了钟眉因为貌合神离的婚姻,连她的生日都提不起兴致,她委屈地跑出了家,在这里度过了一个孤独的生日。

    可她前几天才知道,原来那个生日的晚上,卫以牧在陪着她。

    路灯下,她静静地看着这喧闹的小吃街,卫以牧下车后绕过车尾来到她身边,握住她在冬夜里微凉的手。

    卫以牧声音温醇柔和,宛如清泉流响入耳:“还记得是哪一个摊子么?”

    “可能忘记了……”薄净洵眼鼻陡然酸涩,心间却有暖流浮沉。

    卫以牧翘起唇,“那我们一起找。”

    薄净洵也笑起来,“好。”

    她们从路口走进去,各类美食的香味伴随着她们的脚步接踵而至,卫以牧身上的小龙涎香都被严严实实地盖住。

    食客们的高谈阔论和大笑声夹杂在其中,冬夜的寒冷像是被隔绝在外面,无法侵蚀这里独有的热闹。

    她们进去了一段路,卫以牧不时地鼻翼翕动,“好香啊……”

    薄净洵含笑问她:“你饿了?要不先吃点东西。”

    卫以牧立时反对,脸色正经得不得了,“不行,我们要吃以前那个摊子的,不能随便吃。”

    薄净洵觉得好笑又可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她们又往里走了一会儿,两旁店铺外的人行道上,逐渐多出一些没有门店的小摊子,店主只推着一辆推车,边上摆着几张小的木桌木椅。

    遥远的记忆慢慢袭来,卫以牧柔润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悠扬响起:“那年你的生日,我是从你跟同学说的话里知道的。我以为你回了家,就会有一个快乐的生日夜晚,谁知道,我刚要上车回家,就看到你从楼道里跑出来,眼睛红红的。

    我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原因,所以我跟在你的后面来到这里。等你找了位子坐下以后,我也找了个位子,还告诉老板我要吃跟你一样的东西……”

    她像是有意识一样,话音停在这个地方。

    薄净洵悠缓地接上话:“然后还让老板免了我的单。那个生日我们还不认识,可是你在陪我过。”

    卫以牧扬了扬眉,轻慢地呼出一口气。

    薄净洵低下头,把两个人相牵的手抬起,另一只手覆盖在卫以牧的手背上,仿佛两只手一起把卫以牧的手裹在其中。

    这只手纤长白瘦,它的主人怎么就有这样的毅力,因为担心身份泄露而隐忍了那么久。

    她们的朋友关系,明明可以从年少时就开始,却偏偏因为上一辈的缘由而不得不顾虑繁多。

    如果她们早一点认识,会不会早就彼此喜欢呢。

    薄净洵想象不到,这种可能性很难构想。

    她低着头看着卫以牧的手沉思,安心地任卫以牧牵引自己,在拥挤的人潮里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卫以牧突然停住脚步。

    “我看到了。”卫以牧的声音略微雀跃。

    “嗯?”薄净洵也停下脚步,抬起头。

    在她们的面前,是一个三轮车小摊子,车板上安置了一个铝合金的架子,上面挤满了种种佐料,它的旁边则是三个炉灶和煤气罐,其中两个炉灶上都有一锅粥在滚着软糯的气泡。

    边上围着几张桌子,在这食材众多,以荤类为主的夜市里,这粥摊显得有几分冷清。

    卫以牧跟薄净洵相视一笑,眼里都有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喜悦。

    摊主是个健谈的大叔,见她们驻足,连忙挥着大勺招呼她们进来。

    “两位面生啊,吃点什么?我家粥铺开了几十年了,从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包你吃一顿想两顿!”

    大叔边说边从围裙兜里把菜单拿出来,递到她们面前。

    薄净洵没看菜单,笑说:“麻烦你,一份火腿青菜粥。”

    卫以牧也温声笑说:“我跟她一样。”

    大叔惊讶地把菜单塞回围裙兜里:“看样子是熟客啊,怪我眼拙……马上好啊,两位找地方先坐。”说着就挥着勺子笑眯眯地回去煮粥了。

    薄净洵凭着记忆,带着卫以牧到当年曾经坐过的位子,虽然桌椅变了位置,但还好没有太大偏差。

    刚刚坐下,薄净洵的声音便染上回忆的色彩:“我爸是乡下人,虽然后来在市里做生意有了一些家底,但骨子里的习惯还是没有变。他会教我勤俭节约,零花钱也严格控制,那个时候我的零花钱不多,海鲜粥什么的都吃不起,刚好当时喜欢吃火腿肠,就点了一份火腿青菜粥。”

    卫以牧的眼眸流光熠熠,“今天是不一样的火腿青菜粥,又香又甜的。”

    薄净洵勾唇:“很多年没来了,不知道味道变了没有……”她顿了顿,猛然间心灵悸动,她扯了扯卫以牧的衣袖:“木木,你去找当初你坐的那个位子。”

    “嗯?怎么了?”卫以牧不明所以,但也顺着她的意抬眼去找。

    薄净洵只是神秘一笑,学着她眨了一下眼:“先别问,找到了过去坐着。”

    卫以牧很快就凭着记忆找到了当初的位子,她从薄净洵身边离开,坐到了相邻两张桌子的位子。

    老板上粥的时候,完全摸不着头脑,一前一后给她们两个人把粥端过去,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两位客人在玩什么,他就不得不继续忙碌了。

    火腿青菜粥的青菜香气中裹着火腿的味道,让一路过来被重油宵夜的香味熏染的嗅觉感到一丝清香。

    卫以牧的注意力只在粥上停留了几秒钟,而后想去叫薄净洵。

    她刚刚转眸就见薄净洵端着自己的那碗粥,从原先的座位走向她,在她身边的位子坐下,也把碗碟轻轻放在她那份粥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