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谣从老胡的袋子里掏了一个橘子出来,点儿没见外的剥开就吃:“摆摊认识的。”

    老胡:“你怎么不跟我说?”

    江谣:“你是我老婆咋地,什么都要跟你交代。”

    老胡:“我问问情况呗,就你妈那政治觉悟,你说能让警察知道吗。还有你那小媳妇,养家里的,人警察同志问起来你怎么交代?给我吃口。”

    江谣把橘子全塞嘴里:“自己剥去。”

    老胡:“小气。”

    江谣拍拍手,手上还有淡淡的橘子味道。

    他闻了闻,觉得怪恶心的,想找个地方洗手。

    老胡说他穷归穷,但是穷的还挺讲究,就剥个橘子也要洗手,没有公主命到养了一身公主病。

    江谣到店门口找了个水龙头,看了眼旁边没人,拧开放水,洗完之后拧上。

    滴答,没有完全收住的水滴落到青石板上。

    “上回找你的事儿你搞的怎么样了?”江谣把手在老胡衣服上抹了两下,擦干净了。

    老胡也不嫌弃他,仿佛很习惯他这个狗脾气了一样。

    “有两个工作,但不适合你。”

    江谣:“什么工作?适不适合要去做过才知道。”

    老胡:“一个王哥的,就到他的ktv里面去端端盘子,做服务生。还有个溜冰场看鞋的,也看场子。”

    江谣忽略了第一个,直接问溜冰场的工作:“就看鞋?”

    老胡:“还看看人,有人闹事的话,就去拉拉架。帮你打听过了,晚上六点到十一点,双休全天。”

    江谣若有所思。

    老胡啰嗦道:“我觉得端盘子那个不合适,王哥那ktv虽然查的不是很严吧,但条子一个月总要来几次,一看你未成年不就麻烦了。而且那地方鱼龙混杂,就你这脸扔进去,皮都给人扒了吃。我看溜冰场那个合适,反正不用穿工作服,被查到了你就说自己是来这儿玩的学生,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工资多少?”

    老胡:“双休是一百二十一天,平时按小时算,一个小时十五块,你六点到十一点的话,能干五个小时就七十五块钱,一个月两千六。”

    江谣大爷似的评价道:“还行,你怎么找到的?”

    老胡:“开溜冰场的是我以前一哥们儿的舅舅,正好缺个看鞋的。还没对外贴招人的告示,我就直接去找他了。”

    江谣:“王哥那个ktv的呢?”

    老胡:“你不是有一个工作了,还问这个干什么?”

    江谣:“溜冰场只干到晚上十一点,不是还有后半夜的吗。”

    老胡停下脚步,瞪着他:“你疯了?书不读了,你晚上不用睡觉了?”

    江谣:“人睡够五个小时就好了。”

    科学研究如果表明人睡四个小时就足够的话,江谣希望能把人的生物钟直接调成不用睡觉。

    老胡:“不行,ktv那儿别去了,最近到处都没好事,太危险了。”

    江谣又从他口袋里掏了个橘子,一个不够,嫌少了,又拿了两个。

    老胡看不下去,干脆一袋子都给他了:“吃吃吃,都拿去。”

    江谣就等他这句话:“早说不就完了,看你也不爱吃橘子,干嘛老买啊,每次都害我吃撑。”

    老胡脸给他气憋红了,半天骂了一句:“江谣,你他妈脑子真他妈缺根筋。”

    江谣:“连说两个他妈的,听起来怪别扭。”

    他站定,抬脚提了一下前面那小孩儿的屁股。

    “蹲这干嘛呢,大冷天的?”

    老胡定睛一看,这小孩是小辞。

    “看蚂蚱。”

    江谣蹲下身:“小孩儿就是幼稚,什么蚂蚱,我看看?”

    小辞身边放着四个开水壶,满满的,热气腾腾,一看就是刚打开水回来。

    他面前的也不是蚂蚱,是个螳螂,前翅轻柔,后翅薄薄的,展开的时候像一条少女的纱裙。

    它正在进食,咀嚼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两条尖尖的前肢高高举起,又像是少女在祷告。

    江谣“噫”了一声,嫌弃之情言于表面。

    蝴蝶还没死透,在螳螂的前肢里微弱地挣扎。

    “这有什么好看的?”

    小辞:“没看过。”

    他目光专注的看着蝴蝶:“哥哥像蝴蝶一样。”

    江谣:“像你大爷,你哥就算是像虫子,也他妈是条大虫,再不济也是个螳螂好吧。文盲,知道这叫什么吗,这不是蚂蚱,是螳螂。”

    小辞点点头:“哥哥不像蝴蝶,哥哥比蝴蝶漂亮。”

    江谣对小辞发自内心的拍马屁话给拍舒服了,在享受这种小屁孩的崇拜时,也懒得纠正对他这样的帅哥,形容词得用“帅”,而不是用“漂亮”。

    江谣心想:真是个文盲,连形容词都用不对,得送他上学,事不宜迟。

    “起来,蹲地上脏死了,没人给你洗衣服。”

    螳螂吃完了蝴蝶,飞走了。

    小辞乖乖站起来,单薄的身体在风中看起来就像要倒了一样。

    四个大水壶在他边上,十分庞大。

    江谣把四个水壶先提起来,踹了一脚老胡的摩托车:“起开。借我个地儿放水壶。”

    老胡无语:“你真把我机车当自行车用了是吧?”

    江谣又踢了他一脚,凶巴巴地瞪了一眼:“废话太多,闭嘴!”

    老胡看他漂亮的眉眼灵动起来,赏心悦目,被他瞪了也没什么脾气。

    江谣剥了个橘子,扔给小辞。

    小辞握在手里没吃,若有所思。

    江谣乐道:“吃啊,不吃留着过年啊?还是你想拿回去泡着?”

    小辞看了他一眼,两只手握在一起,手心里是小小的橘子,和那只螳螂一样,像是个祈祷的手势。

    “哥哥给他也剥了橘子吗。”

    江谣看着老胡,“他?没门儿,想吃自己剥。”

    老胡吐槽:“你他妈的,江谣你个白眼狼。”

    小辞听完才舒坦一些,剥了一瓣橘子下来,小口小口的吃。

    江谣见了,嗤笑一声:“长得像小姑娘,吃东西也像。”

    往前走,遇到了那个流浪汉。

    被一圈小孩儿追着用小石头打,其中一块砸到了他的眼睛上,让他痛的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孩子们一拥而上,一边打一边朝他吐口水:“就是你!强.奸犯!打死他!”

    “让你做坏事!让你做坏事!你去死吧!”

    “踢他的屁股,踢他裤.裆!”

    围殴他的一群孩子里,其中一个是上一次为他出头的孩子。

    短短几天不见,那孩子就抛弃了流浪汉,和其他孩子一起,加入了欺负他的大军。

    他知道,保护他只会让自己被正常人孤立、攻击。

    只要欺负他,打他,骂他,他才能成为正常人。

    人要合群,就要舍弃一些做人的原则。

    当好人难,但是当坏人简单,一个念头就足够了。

    小辞:“哥哥,他们在干什么。”

    江谣冷漠地收回视线:“不要看。”

    老胡感慨:“这可真是有气没处撒,欺负孬种啊。”

    小辞抬头问江谣:“哥哥,什么是强.奸?”

    江谣脸一红,凶道:“问这么多干什么?”

    老胡乐道:“你干嘛呢江谣,你弟弟求知欲旺盛,你得好好给他解释解释。来来来,小辞,我跟你说,这个强.奸啊,就是一个男的想跟一个女的好,但是这女的不乐意,可是这男的非要她乐意,就强行把她给睡了,懂吧?”

    小辞不理他。

    老胡碰了一鼻子灰,江谣哈哈大笑。

    小辞闷闷说:“我也跟哥哥一起睡。”

    老胡嘿嘿一声,下流道:“这个睡跟你那个睡可不一样。”

    小辞看着他,眼神充满了戒备。

    老胡不在乎这个,接着说:“你还太小了,不明白。”

    小辞很烦这个男人说自己小,他要快点长大,才能保护江谣,于是终于给老胡搭腔了:“哥哥一开始不愿意和我睡,但是我一定要和哥哥睡,那我也把哥哥强.奸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胡笑的差点儿撅过去。

    “我操.你妈的胡星泽!你给我死不死!”江谣当即用力的踹了一脚老胡,把老胡险些踹地上。

    “别别别,你别揍我啊,这是你弟自己说的,又不是我说的!怎么还赖我头上了!”

    江谣凶神恶煞地把小辞拎起来:“不懂就不要乱说话听见没,不然我把你腿打断。”

    小辞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无辜且天真的看着江谣。

    江谣被他小狗似的眼神看化了,把小辞扔地上:“算了,小文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