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肖冰顿了一顿,又道:“但是她长得和你太像了,我经常恍惚之间,将她错认成了你,就忍不住想要对她好……但是她又和你不一样,她活泼、热情……而且她喜欢我……我想拒绝她,我也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她,但我拒绝不了。阿姐,长得这样像你的人,我怎么拒绝得了呢?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我和她就走越走越近了……”

    “但是,阿姐,我从来没有爱过她。从始至终,我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人。”

    肖冰话音方落,雅间内就响起“砰”的一声巨响,藏在隔层里的关妍儿破门而出,一阵风似地冲到肖冰面前,操起桌上的茶碗,将茶碗里的冷茶一把往他脸上泼去!

    “哗——!”

    茶水茶叶,泼了肖冰一脸一身。

    泼了一碗茶水,一脸愤怒的关妍儿好似还不解恨一般,冲着肖冰的脸再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啊呸——!肖冰!你个不要脸的混蛋!”

    骂完,关妍儿便提着裙摆,转身抢出了门去。

    顾舒窈不放心妹妹,忙给身后的丫鬟翠华使了个眼色。

    翠华得令,赶紧追了出去。

    听到楼下传来翠华追上了关妍儿的叫唤声,顾舒窈放下心,回过头来,就看到肖冰一脸镇定地抬着手,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污垢。

    顾舒窈不蠢,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你知道妍儿在这里?”

    肖冰点了点头:“我来得早,正好看到她从马车上下来,进了太白楼的后门。”

    顾舒窈静默片刻,方问:“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说这些话给她听?”

    再一次,肖冰看向顾舒窈,眼睛里有淡淡的悲伤:“因为我知道,这是阿姐你想要我说的。”

    顿了顿,肖冰又补充:“而且,这也是我的真心话。”

    顾舒窈沉默了:“…………”

    “我自知做错了太多,也自知不配……过去三年里,我日日夜不能寐。每每闭上眼睛,眼前都会浮起那日在悦来客栈,阿姐你对我的指责……”

    “我原以为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阿姐你、再也没有机会同你说一声对不起,却不想前几日,吴国公府的人找到我,说你想要见我……我高兴坏了。虽然我知道这一次见面,可能就是我们今生今世最后一次相见……但是我还是很高兴。只要能见到你,能和你说说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阿姐,小冰是读过圣贤书的人,知道礼义廉耻……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应当弥补。”

    “今天,我按照阿姐你的意愿,当着妍儿的面说出了这些话,让她对我死心了……”说到这儿,肖冰顿了一顿,然后满面忧伤地看着顾舒窈,哀求她道,“阿姐,你不要再怪我了,好不好?你原谅我,好不好?”

    ————

    看到肖冰这幅卑微的模样,顾舒窈感觉到自己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原主肖婉尚存在这具身体里的反应。

    如果现在面对肖冰的人,是那个善良又宽容的肖婉,她应该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肖冰的这个请求吧。

    可惜了,现在肖冰面对的,是她顾舒窈。

    她知道他前世做过的那些事情,而今世对他也没有多少感情。

    原谅他吗?

    不可能。

    如是想着,顾舒窈粲然一笑,眉眼舒展,美艳不可方物:“肖冰,你所认识的那个肖婉,在你给她端来那一碗有问题的汤药的时候,就死去了。现在和你说话的,是定远侯府的大小姐、吴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关韵儿。”

    “原谅你是肖婉的事,和我关韵儿,又有何关?”

    顾舒窈的这个回答,虽然听着轻飘飘的,却像是泰山一样,沉甸甸地压到了肖冰的心上。

    压得他毫无喘息之力。

    费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肖冰才没让自己当着顾舒窈的面倒下去。

    面无血色地看着顾舒窈,肖冰轻轻地开口道:“我知道了。”

    ————

    话已至此,顾舒窈自觉同肖冰没有什么好说的。

    起身告辞。

    肖冰亦步亦趋地将顾舒窈送到了雅间的门口,唤了她一声“世子夫人”。

    顾舒窈闻声转过身来。

    对着顾舒窈,肖冰双手抱拳,长揖至地:“这回,我们是真的……桥归桥,路归路了。肖冰在此,祝世子夫人——余生平安顺遂,福寿康健。”

    肖冰话音方落,顾舒窈便看到两滴豆大的泪珠从他的脸上滑落,“啪嗒”两下,打在了地上。

    顾舒窈顿时有些欷歔。

    但是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冲着肖冰微微颔首,便离开了。

    ————

    那日在太白楼听到了肖冰的心里话,关妍儿对他是彻底地心灰意冷,答应了宫中的指婚,并在两年后嫁入太子府,成为了大周朝的太子妃。

    太子性情温和,又很爱护自己的妻子,关妍儿的婚姻生活十分幸福。

    看到妹妹过得不错,顾舒窈便放了心。

    关于肖冰的消息,顾舒窈后来有陆陆续续地听到过一些。

    这一世的肖冰虽然没定远侯府的照拂,但是因为自己的优秀,还是考进了二甲。

    因为肖家儿子的身份,还有同关妍儿这么一场纠缠,定远侯对肖冰极为不喜。

    传胪宴后,肖冰授了山东青州府的推官。

    ——此乃是定远侯的示意。否则按照大周朝的惯例,身为二甲进士的肖冰是要留在京城做官的。

    定远侯在知晓肖冰身份的那一刻,完全可以仗着自己的权势将他杖打一顿,让他偿了父母欠关家的债。

    但是定远侯还是觉得这样太便宜肖冰了!他要让残酷的现实教肖冰做人!

    那青州府一连大旱了两年,最是民不聊生的地方,寻常官员要是听到自己要去青州做官,只怕跑都来不及,哪里肯去?

    况且当地官僚拉帮结伙成性,像肖冰这样没有背景的人过去,只能沦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肖冰没有辞官,而是听从朝廷的安排,去了青州。

    肖冰终生未娶,一心扑在政务上,想要在仕途上有所建树,却无奈百姓刁蛮,地方官员排挤,郁郁不得志。

    因工作勤勉、日以继夜,肖冰年纪轻轻便落了一身的病痛,最后只活到了二十六岁。

    至死,肖冰都没有升官,一直都是那个小小的推官。

    听到肖冰的死讯时,顾舒窈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再听说肖冰生前给自己立的碑上只有“有罪之人”四个字,顾舒窈不知道自己是何种心情。

    京城秋日的夜,和顾舒窈记忆中的东岙村的秋夜一样凉。

    睡不着觉,顾舒窈披衣而起,走到院中,看夜空中的星。

    ——天上的星星,有那一颗是肖冰的,又有那一颗是肖婉的?

    一切归于死亡,肖冰见到了真正的肖婉,是否能得到她的原谅?

    顾舒窈正思绪纷纭时候,丈夫祁恒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身后,为她披上了一件狐毛里的大氅。

    “天亮了,仔细着凉。”

    祁恒道。

    顾舒窈知道丈夫就在自己身后,不假思索地往后一靠,依偎到他怀里。

    “阿恒,还好,今生遇到了你。”

    祁恒微微一笑,伸出手来,将顾舒窈紧紧地圈在怀中,在她的发顶落下一吻。

    “我亦是如是想的,韵儿。”

    ————

    这一世,顾舒窈一如肖冰所祝福的那般,平安顺遂地活到了八十七岁。

    她是在睡梦中去世的。

    吴国公夫人仙去的第三日,吴国公也在梦中,随她去了。

    夫妻两人相爱相知相守一世,佳话传承百年。

    而百年过去,还有人记得东岙村的肖家姐弟俩吗?

    没人记得了。

    ————

    再一次圆满地完成任务来到系统君面前,顾舒窈开口了:“证明关韵儿身份的这块玉佩,我是不是在之前的几次任务里有见到过?”

    顾舒窈这冷不丁的提问,把系统君问得一愣。

    “唔……”系统君支吾起来,“这种小细节,我不是很关心的欸……”

    “哦?是吗?”

    顾舒窈眯起了眼睛。

    “哎呀你干嘛这样逼问我啦!”系统君很不耐烦地打断了顾舒窈,并企图转移话题,“你还要不要赶紧着开启下一个任务啊?!你不是说很赶时间吗?!”

    顾舒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