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哲然上车便戴上眼罩,跟吴桃说:“到了片场叫我。”

    坐在旁边的吴桃狐疑地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片。

    邢哲然今天穿着黑色的休闲裤搭配米白色t恤,从袖口露出的手臂纤细而白皙,手腕处戴了一条白金环扣链子。

    吴桃忍不住,又撩起自己的袖子,把手臂放到邢哲然旁边做了个对比。

    今天又是大虐的一天!

    吼,自己昨天晚上可是吃的草……沙拉。为什么这家伙天天偷吃高热量食物,都比自己瘦这么多!

    邢哲然动了动身体,把手放到肚子上,“别比了,为什么要想不开呢?”

    “你!”吴桃气竭。

    “体质跟代谢不同,羡慕不来。”邢哲然说罢,把眼罩往下拉了拉,现在眼前彻底一片黑暗。

    呈桃哼哼着挪动了一下,离这个毒舌的家伙远远,又憋了几秒,想到回击他的痛点了。

    “你天天都一副睡不醒的样子,知道的人还清楚你可能是玩游戏。”吴桃嘚瑟着摇头晃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昨晚干嘛了,肾不好腰不好全身都不好!”

    一口气怼完,吴桃整个人神清气爽。

    但最怕的,就是空气中突然的沉默。

    司机师傅默默地开着车,冷气十足舒适的车厢里,没有任何声响。

    邢哲然的呼吸平稳,窗外的阳光照在他弧度优美的下颌线上。

    好吧。

    吴桃因为他的美貌,短暂原谅了他。

    自家的崽崽还是得宠着。

    邢哲然是真的困。

    昨晚突如其来的头痛,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就要这么去了。

    他跌跌撞撞走回房间,在如几百几千根的针刺的痛苦中,他断断续续回想起一些事情。

    他想了刚入学校的一些事情。

    邢哲然的父亲当时赚到第一桶金,换了房子车子,母亲到处找人托关系,把他转到帝都最好的老牌中学,一中。

    但邢哲然并不喜欢这里。

    里面的学生都是有钱有势家的小孩,小小年纪就学会拉帮结派,拜高踩低。

    邢哲然入学一周了,还是独来独往。

    但不知是否是错觉,还是他多想了,不管是在学校餐厅,操场,走廊,甚至是厕所,他很容易就遇到一个人。

    苏彦博。

    他的同班同学,一个高不可攀,像星星一样的人。

    所有人都围着他转,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好像都很喜欢他。

    苏彦博个子高高的,身材比例很好,长期良好的运动使得他肌肉线条优美,穿无袖的篮球服,在篮球场上英姿飒爽,性\\\\张力十足。

    邢哲然当时在体育课上看到,有瞬间的震撼。

    后来的某一天课间,邢哲然习惯了在学校写作业。

    班里大多数同学都跑出教室玩了,只有三三两两的同学还留在班里。

    邢哲然就是其中之一。

    他写着写着,感觉到不对劲儿。

    抬头一瞥,视线刚刚好跟苏彦博的撞上。

    邢哲然又马上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本以为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课间时间,他只是不经意间看了苏彦博一眼。

    可是对方却不这么认为,苏彦博大大咧咧,带着他身后的一群人招摇着来到自己坐位前。

    邢哲然搞不懂他想干嘛。

    入学这么久以为,他们两个还没有正式说过话呢。

    苏彦博开了口,正式跟邢哲然打招呼,邢哲然虽然不想搭理他,还是礼貌的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

    结果却被他的朋友围得水泄不通,活活当了一回被调戏的“女子”。

    邢哲然后面开始躲着苏彦博,结果某天上洗手间,他出去的时候刚好遇到迎面进来的苏彦博。

    那个人先是冷着一张俊脸,目不斜视越过自己,当邢哲然松了口气时,手腕却被他扣住。

    “你、你要干嘛?”邢哲然急得,脸颊泛起浅浅的潮红。

    苏彦博看着他不说话,抬起脚把门一踢,关上了。

    洗手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旁边有点漏水,关不紧的水龙头,嘀嗒嘀嗒很有节奏地响着。

    苏彦博往前一步,邢哲然退后一步,他再往前两步,邢哲然退了一步,腰撞到盥洗盆的台面,退无可退。

    苏彦博薄唇掀起一抹笑意。

    邢哲然身体下意识往后仰,尽最大的可能与他拉开距离。

    “你……”苏彦博那双含情的桃花眼从下往上缓慢移动,最后将视线停留在邢哲然的粉色的薄唇之上。

    邢哲然蹙眉瞪着他,有些恼,他压低了声音问,“你到底要干嘛?”

    苏彦博像是玩味似的,盯着他看,“你在躲我?”

    “没有。”

    “那怎么每次见到我掉头就走?”苏彦博眨了眨眼睛,饶有兴趣地说:“怕我会吃了你吗?”

    ……

    断断续续的回忆,残缺不全。

    邢哲然头痛缓和之后,就再也想不起来。

    好像回忆是一场令人疼痛的事。

    手肘被人轻轻推一下,吴桃小声提醒他,“马上到了。”

    邢哲然动了下脑袋,把眼罩摘掉,下个路口就到片场了。

    今天的戏,还有部分需要在校外附近的街道跟店铺取景。

    工作人员已经打点好,邢哲然先去临时休息室化妆准备。

    今天的这场戏,情节是接应昨晚的那场霸凌。

    邢哲然饰演的少年因为害怕,因为畏惧,因为各种各样的关系,没有出手帮忙而是落荒而逃。

    今天在校外的文具店,邢哲然跟同学一起在里面挑选文具,恰逢苏彦博跟着进来。

    两人短暂的目光接触,苏彦博先移开视线,昨晚邢哲然落荒而逃的背影他看见了。

    因此,他不想拖累他。

    邢哲然能独善其身也挺好的。

    “卡!”导演拿着扬声器大喊:“彦博,你的眼神不对。”

    苏彦博往他的方向看。

    导演继续大喊:“太外放了,你不应该是深情的凝视,还是慌张的移开视线。”

    两个人对视的这场戏,苏彦博被喊了三次卡。

    中途休息时,吴桃递水给邢哲然喝。

    “哈哈哈哈——”吴桃小人得志似的暗爽,“他也有翻车的一天,不是堂堂大满贯影帝吗?”

    邢哲然喝了两口水,把瓶子递还给吴桃。

    化妆师围着他补妆,邢哲然刚刚因为拍戏,跟苏彦博对视了好几眼。

    导演说的没错,他的眼神太深情了,像是看恋人而不是同学。

    那个眼神,就像回忆里的那个少年,自信张扬,将自己困在一处,说他是真的想尝尝自己的味道。

    苏彦博跟导演简单聊了几句,走过来找邢哲然。

    “小哲。”苏彦博说:“刚刚跟导演商量了一下,我们改一下,可以吗?”

    邢哲然问他:“怎么改?”

    苏彦博说:“你站在另一排的柜子前挑选文具,我进店里时发现了你,掉头就跑。你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时却什么也没看见。”

    邢哲然没有马上说好,他思忖了一下,“不行。”

    苏彦博笑了,“不都差不多的效果吗?反正我会看见你,然后为了你好,我便马上掉头就走。”

    邢哲然讨论起专业领域,非常认真,“你只考虑到你了,可是我这边的人物逻辑行为就打乱了。”

    苏彦博不解:“怎么就乱了?”

    “对于我饰演的少年来说,他在青春期有个解不开的心结。”邢哲然一脸认真的看着苏彦博,开始陈述他的理解,“他逃避了,他没有对被霸凌的同学伸出援手,那个人还是跟自己关系不错的朋友。后来,他发现朋友疏远了他,他的内心就一直在纠结中度过。”

    “倘若他都没有看到你进来,也没有看到你不愿打招呼,掉头就走的决绝,怎么能给他的心理造成影响呢。”

    邢哲然一口气分析完,苏彦博反而安静了。

    这部戏本来就是单元剧,要的就是短小精悍。

    每一次的场景情节都应该是有效的展示,所以当初编剧设定这场偶遇,就是为了让两个人的人生产生不同的影响。

    “我知道了。”苏彦博声音微哑,“是我的问题,我的状态不好。”

    “为什么会不好呢?”邢哲然看着他。

    苏彦博:“情绪拿捏不对。”

    “我就是你的同学而已。”邢哲然表情漠然:“难道你是代入了其他感情?”

    苏彦博:“……”

    “苏影帝如果连自己的感情都拿捏不住,还怎么能跟熟人一同拍戏?”邢哲然见他不说话,便继续怼下去,“还好当初那部剧,不合我心意,要是接拍了,你会不会成为ng王?”

    周围的化妆师,整理他们衣服的造型师,听到这里皆是一惊。

    他们天天跟在明星身边,多少是能吃到瓜的。

    大家都静悄悄的,想默默观战新晋流量掰头复出影帝。

    结果,等了好一会儿,只听苏彦博轻声笑了。

    “你说的没错。”苏彦博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我去上个洗手间,回来重拍,一定一次过。”

    今天的戏拍到下午,又转战旁边的商业写字楼里。

    这次邢哲然又回到二十多岁的自己,正代表公司跟另一家设计公司谈合作项目。

    时隔多年,他们在会议室相遇。

    两个人已经不负当年的少年气,见面是客气的话语,握着手,说几句职场惯用的寒暄语录。

    好像他们当年是真的不曾认识过,或者,那只是一场错位时空的相遇。

    冲突出现在苏彦博的上司,他非常得意地向邢哲然他们几个展示自己的作品理念。

    临近会议尾声,苏彦博走到领导面前,“你说过,主设计师会加上我的名字。”

    领导黑着一张脸,“搞什么,有意见我们等会再说。”

    “我都已经替你做过那么多次设计了。”苏彦博毫不退让,“为什么每一次都这样!”

    “你算什么东西?”领导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才工作几年,就想当主设计师,你有这个本事吗?”

    “我有!”

    苏彦博掷地有声地说。

    邢哲然他们几个人正在收拾会议资料,准备离开,听见争吵,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

    旁边的同事拉了下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别看了,我们先走。”

    邢哲然无动于衷。

    同事又道:“别人公司的事,我们别太八卦,留下不好的印象。”

    却见邢哲然走上前,一脸严肃地看着那个愤怒的领导。

    “你好,合作是讲究诚信的。”邢哲然问他:“所以,主设计师其实另有其人,是吗?”

    “他就是个代笔的!”

    “你才是。”苏彦博反驳他,“你除了在文件上签名,你还做了什么?”

    “烦死了!”领导焦躁地对邢哲然说:“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谁设计有什么关系呢,公对公,有人做事,你们满意就行。”

    “有关系。”邢哲然说:“后续还会有改稿,以及各种衍生设计项目。既然这样,苏先生,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公司?”

    这一次,邢哲然选择站出来,能力有多大就做多大的事。

    他不想再留下遗憾。

    与其说是帮了苏彦博,不如说是跟年少的自己和解。

    ……

    这部单元的戏杀青了。

    片场有一间会议室是临时化妆室。

    苏彦博戏份少,他的戏份在刚刚那场会议中就算完结了。

    邢哲然还有两场单人独白的戏在拍。

    邢哲然拍完,活动着脖子往化妆室走,他推开门进去,看到苏彦博刚好在穿衣服……

    劲瘦的腰间一闪而过,旁边似乎有一道疤痕。

    “抱歉。”邢哲然没料到里有人,更没料到苏彦博要换衣服居然没有锁门。

    “没事。”苏彦博放下衣服,见邢哲然走到椅子上坐下,似乎并没有想要攀谈的意思,多少有些失落。

    他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跟着坐下来,“等会儿还有一个媒体的双人采访。”

    邢哲然打开微信,正在逐一回复消息,闻言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苏彦博看着他低头的侧脸,有些感概。

    “小哲,你说待会儿,记者的问题会不会挖坑啊?”

    “不知道。”

    “……”

    苏彦博还记得,邢哲然捂着自己的伤口,满手是血,整张脸吓得血色褪去。

    为何现在可以当作没看到。

    就连一句关心的话也没有。

    苏彦博还想开口多跟邢哲然说两句,化妆师敲门进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就算记得,估计也是看开了。

    苏彦博:我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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