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

    邢哲然睁开厚重的眼皮时,迎接他的是一片黑暗。

    他的大脑宕机太久,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

    还没想明白自己在哪里,另一个更严峻的问题出现了。

    我、是、谁?

    纤细的胳膊撑起半边身子,宛如真正的纸片人,随时被风一吹,就倒下。

    好在这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别说风,就连光都没有。

    正是因为没有光线,邢哲然昏迷许久,连自己都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就更别提躺了很久的身体。

    正打着点滴的右手,因为他的动作,导致手背迅速肿起来,细如丝线的输液管里绯红的血液往回倒流。

    “嘶——”

    他后知后觉感受到手背传来的疼痛,另一只手拍打着床头那一排按钮。

    床头灯被他一通瞎按中,打开了。

    看到肿起来的手背,邢哲然想都没想,直接拔\\掉了那根坏掉的针管。

    针管被拔\\出来的瞬间,流出红色的血液往外飙,而后是透明的药水。

    邢哲然的脑袋传来阵痛,他拍了拍脑袋,隔着厚重的纱布,伤口似乎还是会隐隐作痛。

    宛如纸片人的邢哲然虚弱又艰难地撑着床边站起来。

    头重脚轻地走到床尾,那里有一张卡片,记载着病人的基本情况。

    “邢哲然……”

    他刚念出自己的名字,病房的门被巨大的力量“啪”地一声推开。

    一名值班的护士因为跑得太快,差点把自己绊了个踉跄。

    原来是刚刚邢哲然胡乱瞎按的时候,同时按到了紧急呼叫按钮。

    小护士照顾邢哲然已有一周,算是个路好粉丝。

    她每天帮他换药的时,常常盯着那张惨白得毫无生气的俊脸感慨。

    老天爷,看在他这么帅气的份上,让他快点醒来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的怜悯,他醒了。

    “啊啊啊,你醒了!”小护士眨了眨眼睛,却认不是自己的幻觉才敢走上前,“哲然,你别乱动,先回床上躺好,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一通乱七八糟检查结束时,已经是上午了。

    邢哲然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为受伤。

    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失忆是一件挺痛苦无措的事。

    唯一欣慰的是,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长得真好看。

    至少不是一个丑八怪。

    忙完一通,护士推着他回到病房,邢哲然其实自己能走,但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中年女性,大半夜跑来医院全程跟随在自己身边,话少,皱头一直不见消散。

    她强势地说要悉心照顾,不能让自己受半点伤。

    搞得小护士诚惶诚恐,紧张了一晚上。

    “你们可以先出去了。”

    中年女性待她们都退出病房,迈着步子走到病床边,看着他的表情愁容满面。

    “小哲,你真的都想不起来了吗?”

    她的情绪不明,像是惋惜,但又掺杂一些别的……如释重负。

    “我先自我介绍。”

    她笔直地站在邢哲然面前,因为大半夜赶来,忙了一晚,黑眼圈有点明显,也来不及涂粉底液遮盖眼角的细纹。

    她说:“我叫陈玲,是你的经纪人。从三年前,我签下你开始,我们就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同时,你的生活我也会帮忙打理。”

    说到后半句,陈玲有点愧疚。

    邢哲然那种烦闷消极的状态持续了很久,她却是直到出事后,才知道这些事。

    在那些灰暗的日子里,全是邢哲然一个在扛着。

    更让她无法原谅自己的是,把邢哲然推向深渊的路,她也有出力。

    尽管她不知情,是无心的。

    “你是一位明星,正值上升期,前段时间出了点意外,你受伤了。”陈玲决定轻描淡写带过这些事,“还有就是……你的家庭比较复杂。”

    邢哲然想不起以前的事,就没有喜怒哀乐的情绪。

    他只是很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声音平缓,没有起伏:“哪种复杂?”

    陈玲眼中透着惋惜:“你的母亲因为抑郁症,前段时间跳楼自杀,虽然被救了,但成了植物人。”

    “挺惨的。”

    邢哲然垂下眼眸,简单评价。

    如果是患有抑郁症,那肯定有一个长期且痛不欲生的日子。

    那种日子,不管是患者本身,还是身边的亲人都会被卷入进去。

    “那我父亲呢?”邢哲然问。

    流光溢彩,杯觥交错的晚宴上,名流荟萃。

    内心嫉妒扭曲且完全反映在那张丑陋脸上的谭晓,一直记恨着上次海滩自己出糗的事。

    就在刚刚,他在宴会厅的角落刷手机时,发现一条劲爆的新闻推送。

    #邢哲然父亲自曝儿子不孝从不探监#

    这条新闻迅速以“爆”的气势抢占热搜第一。

    因为太突然出现,高位空降热搜,网上议论得沸沸扬扬,而现实里暂时还没多少人知道。

    邢哲然神色一滞,被他阴阳怪气的话扰乱了心绪。

    “你说什么?”

    “怎么,还装吗?”谭晓小人得志般笑得面部肌肉乱颤:“想不到吧,自己的丑闻终于被曝出来了。”

    邢哲然一向温和的眼眸转瞬冷漠如寒潭,声音冷冷淡淡的,“你要是不能好好说话,就闭上那张嘴。”

    谭晓被邢哲然这个眼神吓到了。

    连话都说不清楚。

    “哪里来的狗,给老子滚远点!”

    苏彦博远远听到“监狱”那个词时,心生不妙。

    他疾步走过来,挡在邢哲然面前,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谭晓这种大脑光滑的人,刚刚无非就是想逞口舌之快。

    要是在这种场合,真的跟他们任何一个人闹起来,娱乐圈站队的话,他只地成为孤家寡人被针对。

    “全世界都知道,我看你们怎么公关捂嘴!”

    谭晓低声扔下这句话,转身从最近的门离开会宴会厅,反正他的目的达到了。

    “别管他说的——小哲,别看了!”

    苏彦博见那傻逼夹着尾巴滚了,刚准备安慰邢哲然几句,发现他已经拿出手机开始刷热搜。

    “别看。”苏彦博伸出手挡住手机屏幕。

    邢哲然抬起眼眸,冷悷的脸上情绪翻涌,“把手拿开。”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别看邢光宗在那里造谣!”作为当年一手操办的事,苏彦博不想邢哲然再去了解这些事。

    既然都忘了,就当命运对自己馈赠。

    好的坏的,一笔购销。

    邢哲然放下手机,嘴角勾出一抹讥笑,“你来处理,凭什么?”

    那个人到底是谁的父亲,轮得着你来处理。

    真当我是个废物吗?

    “不是,小哲,你听说我说,我只是不想你……脏了手跟眼睛。”

    苏彦博还想说点什么,只见有人已经围过来。

    大家虽然不像谭晓那么无脑,上来就打直球,说话还难听招人厌烦。

    但靠近一些,抱着好奇的心态佯装不在地经过,或者站在旁边跟人小声聊天,却竖着耳朵偷听。

    氛围在谭晓出现的前后进行了划分。

    邢哲然因为失忆,搞不清楚情况。

    他清楚地知道,作为极大可能之前跟自己有过情感纠葛的苏彦博,是知情的。

    反正这件事在网上已经闹大了,邢哲然不在乎现场这些人的心情。

    他只想知道真相,“苏彦博,你马上带我去见他。”

    苏彦博认为以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被媒体拍到,指不准说邢哲然在被亲生父亲指责后,才纡尊降贵去探监。

    “我先带你回去。”苏彦博拉住邢哲然的手腕,“上车联系陈玲,这件事情你没错。”

    邢光宗那个不要脸的狗东西,当年的事没曝出来,已经是当家丑不可外扬,压下来。

    他哪来的脸还敢自曝。

    “别碰我。”邢哲然甩他的手,冷冷地扫视周围的人。

    脸皮薄的开始逐渐散去。

    他冷冷地出声,警告苏彦博,“苏影帝,不要装作一副跟我很熟的样子,既然你帮不了我,就请离我远点。”

    在这样的场合给对方撂脸色,更说了重话。

    苏彦博却是一点脾气也没有。

    “别——”

    别闹……还没说完,富丽堂皇的晚宴厅突然漆黑一片。

    四周先是一片静谧,随后响起猜测跟议论声。

    “停电?”

    “好像是。”

    “顶奢品牌的晚宴遇到停电。”黑暗中有人揶揄道:“我是第一次遇到。”

    “五星级酒店没有备用的发电机?”

    “小哲?”

    “小哲,你去哪儿了?”

    “你别走!”

    苏彦博喊了几声没有人应,黑暗中,他伸手往前面刚刚邢哲然站的地方一捞。

    一场空。

    在停电的一瞬间,邢哲然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离开这里。

    这糟心的晚宴,连个点心都没吃到,恶心的人恶心的事全碰上了。

    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手腕被人扣住,力道还不小。

    邢哲然以为又是苏彦博,刚要出声怼他,只听头顶传来少年压得极低的一声,“哥。”

    是游嘉。

    是折返回来的游嘉。

    “我带你走。”

    邢哲然没多想,也来不急想,黑暗之中,就这么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

    游嘉像是个逃跑惯犯,拉着邢哲然熟门熟路从后面拐到安全楼梯,一路小路出去,是一条幽静的小路。

    “我们去哪儿?”

    已经出来了,见他还不停,跟着他瞎跑的邢哲然忍不住问。

    “带我哥去快活。”少年边跑着边回头,声音夹着爽朗的笑意,“今晚你被我包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稍稍快一点,呜呜呜,希望变成非常厉害的手速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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