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会是一派和乐融融的场景。

    张亚芳道:“我刚进教室时,曲一岘低着头,也不知道在写什么。陆眠之……陆眠之趴在桌子上睡。”

    陆眠之伏在桌子上睡是常态。

    政教处里的几个老师,哪个没在自己的课上见过趴着睡的陆眠之。

    要么就是趴着睡,要么就是连人影都看不到。

    其实这样还挺好。老师们不好意思对外说,但其实心里头都挺乐意他就那样的。

    又不影响其他人,而且陆眠之的眼神太平静,私下找他谈话都觉得有压力。上课再被他那样看着,堂堂课都像要评特级教师似的,精神紧绷着,迟早要讲不下去。

    之前还有点羞愧和内疚。

    毕竟没能给人家灌输一点知识,也不知道他将来长大后会长成什么样的一个人。

    担心陆眠之以后会埋怨老师当时不点醒他,放任他睡觉逃课,不负责任……但现在看到他的那几份答卷,几个老师心里的内疚也就全消了。

    人家哪需要自己去灌输知识。

    人家睡觉旷课,是凭自己本事睡的觉、旷的课。

    有些知识点可能还有一点儿问题,但那又怎么样呢。

    离高考还早呢。

    这么多天,炒冷饭翻来覆去炒个几回,这孩子高考没问题的啊。

    所以齐治国也就只是笑骂了句“我就知道他在睡”,没说别的。

    万老师把还没弄清状况的张亚芳给招了过去,让她看两张数学答题卡。

    张亚芳先前迟迟不来。一群老师围着两张没被改过的数学卷,根本就没耐心等下去。一个个心里跟蚂蚁咬似的,急切得不得了。

    万老师就充当了回数学老师,问数学组组长要来了答案,对着答案把答题卡给批了。

    两个人的数学成绩都稳得很,但万建华到底也不是真的数学老师,有几道大题也不知道该给几分,有些地方也不知道那俩孩子该不该做错。

    成绩是大致改出来了,但整套试卷做得怎么样,还得让专业人士来评价。

    齐治国给张老师让了位,对她道:“张老师,你来看看,这两份试卷做得怎么样。”

    张亚芳到现在,心里还是存疑的。

    她坐下,把两份试卷拿起来对比着看。两个人的成绩都很漂亮,她下意识地还是去找抄袭的痕迹。

    填空题没什么好看的,张亚芳直接去看了大题。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张亚芳有些错愕。她愣了一下,又赶紧继续看了下去。看完最后一题,她放下了答题卡,抿着嘴,不说话了。

    如果抛除偏见,单看这两份试卷,张亚芳会以为自己在看隔壁火箭班学生的答题卡。

    一个是稳打稳的学生,看上去就刷过不少题。基础知识掌握得很好,答题步骤也很规范,能做出来的题目,就不会失分,一步一步的,批得神清气爽。

    虽然有两道题没做出来,但那两题的确是难。

    是竞赛题的难度,方法都巧得很,全年级能真正做出来的,不会超过五个人。

    而另一个,就是能做出那两道题的五个人之一。

    一点就通的类型,解题思路比一般的学生都要灵活。

    可能有一点自负,仗着聪明,答题时有些浮躁。好几道大题目就写了几行,看起来简陋得很,一看就跳了不少步骤。

    要认真改起来,步骤分得扣不少。还用了不少大学里才教的方法。

    一道二次导数求极点的应用题,偏偏要用拉格朗日做。

    答案是不错,高考一分都拿不到。

    张亚芳比较严格,虽然觉得惋惜,但还是拿起红笔,把不该得的分给扣掉了。

    一份试卷的分数变得平庸起来。张老师拿着两张答题卡,叹了一口气。

    看完试卷,她也不会再怀疑那两个人作弊了。

    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答题风格,根本不存在谁抄谁的可能。

    她现在就是有些欷歔。

    一是惋惜陆眠之上课不好好听。

    她课上说了多少遍“步骤不能跳,要拿全步骤分”“课上补充的大学方法不能用在大题目里,只能填空题用用”,都没听进去。

    二是在想曲一岘平时的学习方法。

    之前曲一岘交来的作业,答案标准得跟参考答案一字不差。她当时不满,但现在想想,人家说不定自己做了一遍,又对着答案仿了一遍。

    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赏心悦目的解题步骤。

    肯定是平时严于律己,记过标准步骤的结果。

    张亚芳一时有些感慨。

    她看看其他几个老师,就知道其他几门科目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