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洒满碎杏仁的巧克力,有时混着榛果。

    大海是碗乳白色的蘑菇汤,桂皮色的小船点缀在海上。

    藏着小饼干的神庙,无人岛屿的树上长着糖。

    抱着枕头的小船长,挥挥手船就驶向了梦乡。

    艾琳唱其他摇篮曲,唱个两句小陆眠之就抱着枕头睡着了。

    但唱这一段,小陆眠之会强撑着眼皮,等三遍听完再拍拍枕头睡。

    艾琳特别喜欢看自己儿子昏昏欲睡、小鸡啄米却还强撑的小模样。

    所以隔三差五就挑出这一段唱。

    当然这也不是最初版本,最初版本艾琳自己也忘了。这是经历了一遍又一遍的忘词,不断翻新完善形成的最终版。

    陆眠之也会唱。

    在陆禹以“过了五岁生日就是大孩子了,该学会自己看故事书、唱摇篮曲”为由,把艾琳从儿子房间里抱走时,小陆眠之曾轻轻唱给自己听。

    他唱着唱着就睡着了,所以也没发现自己怀里的小枕头也正竖着耳朵听他唱。

    曲一岘原本以为陆眠之会把那首摇篮曲给陈世钧唱一遍。

    但陆眠之在说完“我母亲每晚都会唱给我们听”后就不再开口,曲一岘就红着脸,自己把那首摇篮曲哼唱了一遍。

    他唱得有一点点跑调。

    不过陈世钧没听过原曲,所以应该也听不出来。

    唱完后,曲一岘发现陈世钧的脸色有一点点不好看。

    他有些迟钝地揪了揪裤子,过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唱的陈世钧听不懂。

    倒是陆眠之嘴角勾起。

    一定是听出他唱跑调了。

    曲一岘害羞地想凿个地缝钻进去。

    他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简单地把自己刚刚唱的内容翻译了一遍,指着电脑屏幕向陈世钧介绍:“上边是天空,下面是大海。这里的一弯是小船,小船上的黑点是个小男孩。”

    顿了顿,又飞快解释:“因为是跟着那首摇篮曲画的,所以我把小枕头也画上去了。黑点边上的白点就是小枕头。”

    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眠之轻轻笑了一声。

    曲一岘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他的耳朵尖红透了,根本不敢扭过头去看陆眠之的表情。

    陈世钧恹恹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电脑上的画,心里五味陈杂。

    如果他对这幅画的作者没有抱有那方面的心思,或者是他不知道自己最强劲的情敌是半个北欧人,那他现在说不定还有心情指着画上的小黑点说:“这个点画得太小了。如果边上的白点是小枕头,那这个点应该画得大一点。”

    不然都不像小男孩儿和枕头了,像依偎在船上看星星的恋人。

    可现在他没有心情说话。

    如果可以,他都想推开人群直接跑出去,但他不允许自己做出这样没风度的事。

    而且他还想在问曲一岘几句话。

    陆眠之在这个时候就表现得相当有礼貌、相当有风度、相当识趣。

    虽然在陈世钧眼里,这更像一种胜者对败者的怜悯,或者说是一种示威。

    陆眠之弹出u盘,拉开曲一岘的书包链,把u盘丢进了小袋子里,对曲一岘说:“我去付钱,你在这儿等我。”

    他把空间暂时让给了陈世钧,一点儿紧迫感都没。

    不会紧盯着曲一岘,也不会露出吃醋的模样。

    因为陈世钧对陆眠之来说,一点威胁也没有。

    陈世钧当然能看出陆眠之背影里流露出的懒洋洋,他无意识握紧拳头,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但他也知道自己有更重要的事做。

    他得问明白一些问题。

    “我还以为你们也是这学期才认识的。”陈世钧,“你跟他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吗?”

    曲一岘到现在还有点怀疑陈世钧是不是也喜欢陆眠之。

    听到他这样问立马就警惕了起来。

    “对。”曲一岘模糊了一下概念,讲得更夸张了一点,“我们从小就认识,从我刚出生。”

    虽然他不是刚制作出来就被陆眠之给买了回去,但当他拥有自己的意识时,他的的确确已经窝在了陆眠之小床里。

    所以说从刚出生就认识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