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就被别人给看到了。

    有个小女孩儿学着他的样子,把棒棒糖塞进了糖纸了。忍不住想再吃时,被她妈妈轻轻拍了记手背。

    女孩妈妈是这样说的:“吐出来的东西不要再拿回去吃。”

    “脏死了,只有没教养的小孩才会做这种事。我们依依是没教养的小孩吗?妈妈没教过依依吗?”

    小女孩儿眼圈都红了,瘪着嘴就要哭。

    年轻的妈妈就从包里又拿出了一根棒棒糖,撕开糖纸送女孩儿嘴边。

    “妈妈还有棒棒糖,依依不吃那种脏脏的糖。”

    小女孩儿听话地把手里的糖丢掉,吮吸着新拆开的糖。

    她刚刚要哭不哭的时候,急出了一身汗。年轻的妈妈从包里拿出了很白很干净的垫背巾,把小女孩儿身后的垫背巾给换了一块儿,又拿着白色的手帕给小女孩儿擦汗。

    她很忙,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宝贝女儿身上,看都没看原潜一眼。

    但原潜的脸还是烧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用过垫背巾,更别提那么白那么干净,上面还有个小牛的卡通头像。

    他的妈妈也从来没和他说过,吐出来的东西很脏,不可以再吃。

    原潜捏紧了手里糖,糖从糖纸里露出了一点,黏在了手心里。

    原潜沉默地把糖也丢进了后门边上的垃圾桶里。一到站,就飞快地下了车。

    没有人跟他一块儿下车。

    原潜看着远去的公交车,和车后黑嘟嘟的尾气,看了看四周,也没有人。于是他飞快地把手伸到嘴边,飞快地舔了下手心。

    甜的。

    ……就是不知道这样算不算不爱干净。

    原潜放下了手。

    手心里还有一点薄荷糖渍,可他不知怎么地,突然不太想舔了。

    公园里头有露天的洗手池。

    这个街区都住着一些很有钱的人,公园好像也是为他们建的。

    公园里有很多很好玩的东西,有秋千有跷跷板还有滑梯。

    原潜最喜欢秋千了,因为它不需要像跷跷板那样需要两个人玩,也不像滑梯那样有很多孩子排队……虽然原潜知道,如果他想玩滑梯的话,也不需要排队。

    因为陪那些小少爷小小姐们的大人,不会让自己跟那些孩子接触。

    原潜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了。

    他见过一个很矮很矮的,头发还很细软,穿着粉色的小衣服,应该是个小妹妹的小女孩儿拍着手朝他走来。应该是刚学会走路,所以大人张着手护在旁边,看她看得很紧。

    小女孩一边拍手,一边看着他说“小哥哥”“小哥哥”,大人会看他一眼,一边附和“对,小哥哥,小哥哥”。然后引导小女孩儿走到另一边,让她离他离得远远的。

    还有的大人会在看到他的时候,立刻就带孩子回家。

    他们哄孩子都各有一套方法,要么是新玩具,要么是好吃的,总能哄得大声叫嚷“可我们才刚刚来”“说好再玩半小时”的小孩子们乖乖回家。

    还有一些孩子会留下,在离角落秋千很远的地方,玩跷跷板,玩摇摇马,玩滑梯玩小蹦蹦床。

    原潜能察觉到那些大人,时不时飘过来的,落在他身上或怜悯或防备的视线。

    但即便这样,原潜还是很喜欢这个公园。

    他可以坐在秋千上,不用锁在小小的衣柜里。那群同龄人离他离得很远,不会朝他丢石子让他当靶子,也不会叫他跪在地上当马,不当就把他给赶出去。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秋千上,坐到所有人都走光,坐到晚上搭乘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去。

    基本上不会有人来打搅他。当然也有例外。

    例外是个叫庄奕的男孩子。比他高出一个头,没有房东阿姨家的小儿子胖,但长得很结实,像一头小牛。

    原潜只知道他叫庄奕,他听见过别的孩子喊他名字。他不知道他多少岁,只是凭两个人的身高猜测了一下,他可能比自己大了几岁。

    那个叫庄奕的,是公园里的孩子王。

    所有孩子都认识他,陪孩子来玩的大人也认识他。大人们放心地让庄奕带着他们家的孩子玩,哪怕庄奕的很多游戏会弄脏衣服,或者让孩子摔跤。

    原潜听他们喊庄奕叫做“庄家的那个小少爷”,他想,这或许是大人们能放心地让庄奕带着孩子玩的原因。

    所以当庄奕来找他的时候,原潜很惊讶。

    他下意识地让开了秋千,他以为是这群小少爷小小姐们要玩。

    周边没有大人,所以原潜只能掏掏口袋,然后告诉他们他没有带纸。

    他知道大人们是怎么处理他坐过的秋千的。要先用一抽一抽的,有些湿湿的,带着香味的纸擦两遍,再让他们家的孩子玩。

    他没那样的纸。

    他也不知道这群小少爷小小姐们有没有带。

    如果没带的话,他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