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低声道:“是钱家。”

    纪威安薄唇勾了勾,笑:“还真的是阴魂不散。”

    张伯:“钱世勋是钱家的少爷,被少主丢进去内城司的大牢里面,钱家肯定着急。”

    张伯犹豫:“听说老爷大发雷霆。少主这……”

    老忠仆的脸上都是为难与担忧。少主的能耐他是知道的,但是还是太年轻了,不能明面上违抗父亲,不然就是不孝。

    在大秦国,被骂不孝还是很严重的罪名。

    纪威安笑了笑:“回去会一会。”

    他说完,扬长而去。

    ……

    到了纪府,果然门口挤着一堆人,看服色是钱家的家丁和打手。一个个凶神恶煞,虎视眈眈进出纪府的人。-

    朱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悄悄驻足议论。

    京城纪家是大秦朝老牌的世家,不过这三代都落魄了。特别被钱世勋骂“烂赌被砍了一条胳膊”的纪威安的爹,最是不靠谱。

    纪威安的爹年轻时候也和钱世勋一样是纨绔子弟,更可怕的是他豪赌成性,豪富的世家家底被他挥霍一空,欠下累累赌债。

    要不是在一次地下赌博中因为出老千被人砍断了一条胳膊,挑了手筋,恐怕他的赌瘾还会继续犯。

    经过纪威安爹的挥霍,本来老牌世家的纪家就剩下朱雀街这一座勉强看起来还算撑门面的老宅。

    纪威安刚踏入大门,就听见里面纪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咆哮。

    “那臭小子人呢?去喊了没?怎么还没回来?等他回来我要打断他的狗腿!”

    纪威安勾了勾薄唇,懒洋洋走进去大厅。

    大厅上坐着钱世勋的爹,钱荣添,还有他的叔叔钱荣庆。两人脸色黑沉沉坐在上首。

    纪老爷子不住跳脚地训斥下人,旁边一位十分年轻美艳的少妇在和声细气地劝着。

    “老爷不要生那么大的气。已经派人去请大少爷了。安儿平日做事是偏激了点,但是一般不会通这么大的篓子,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她这么一安慰,纪老爷子越发怒了:“无知妇人你知道什么?都把人家给打了,还说什么误会?等他来了我一定要打断他的狗腿。”

    那妇人是纪老爷子的续弦,姓傅。

    傅氏听得纪老爷子骂娘,眼底浮起淡淡的厌恶。她继续劝:“老爷稍安勿躁,等安儿回来就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样。”

    纪老爷子骂道:“当了内城的御军侍卫又有什么好嘚瑟的。今天才当值第一天就给我惹天大的麻烦。”

    一旁一位圆滚滚,胖乎乎的锦衣少年听了,不耐烦插话:“说到这个,爹你就是偏心,内城御军侍卫再怎么样也是个公差。你怎么不把我弄进去?我也想穿那飞燕服,可神气了。”

    他是纪老爷与第二任夫人生的儿子,叫纪威财。

    纪威财不知道像谁,生的十分痴肥,容貌只继承了纪老爷子的一点点英气,其他五官都被肥肉快给挤没了。

    纪威财的话让纪老爷子老脸一红。他实在是没脸当着外人的面说纪威安那内城御军侍卫的职位不是自己帮纪威安跑下来的。

    自从去年冬天开始,他就发现自己这个乖戾不羁的大儿子突然间看不懂了。

    他不但收起了坏脾气,还成天神神秘秘出门。今年年初他还一声不吭就出门,久到他都以为这个儿子死在外面了他才回京。

    最近更是不声不响就找了个差事。

    内城御军侍卫的职位看起来很小,但却很不一般。纪老爷子压根不知道纪威安哪儿找的关系。

    他曾厚着脸打听,但换来的是纪威安嘲弄的笑。

    一想起自己竟然被亲儿子嘲笑瞧不起,纪老爷子就一肚子火。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借口把这个从小就桀骜不驯的儿子毒打一顿。

    钱家两位看见纪家这场面,脸上不约而同露出鄙夷。

    都说纪家落魄,看来果然是真真的。

    烂赌又风流的老头,美貌的续弦,痴肥无脑的小儿子……再看看纪家,都不知道几年没有翻修过了,破破烂烂的,朱漆都剥落了。

    这简直就是丢世家的脸。

    钱荣添傲然开口:“老纪,你儿子打了我儿子还落了大牢,这事不能算完。”

    钱荣庆阴阳怪气:“是啊。这人都打了,没赔个十万八万两的,当我们钱家好欺负不成?京城府伊林大人可是我的同窗。”

    纪老爷子听得“十万八万两”就浑身肉都颤抖了。就算把他的老骨头都卖了都凑不够一万两。

    美艳的傅氏上前,嗓音是能化成水的温柔:“两位钱老爷先别生气呀。俗话说得好,和气生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的。安儿是不可能干出这种事的。”

    美人在前,软语温言,两位钱老爷都脸色缓和了些。

    钱荣庆瞟了一眼傅氏,阴阳怪气道:“傅小娘子,这纪家是不是没给你吃好的穿好的,看把你给瘦得这张小脸都不到一巴掌大小。”

    傅氏听了脸羞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个钱老爷调戏完傅氏就“桀桀”暧昧笑了起来。一旁的纪老爷看了敢怒不敢言。

    “呦,好热闹。”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大厅上的众人看去,顿时愣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