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该成为一代武帝的人,现下弄的这般,不得不领那沈离的命,奉旨带伤来到边关赴死似的,此举在外人看来,与发配流放有何区别!模样狼狈至极,难免叫人心中憋闷。

    连威无奈琢磨不透主子的心思,只好叹了口气,默默换药。

    “天色晚了,您休息吧,若有事在唤我便可。”

    连威这些日子已习惯了主子的反常,见他未给答复,神色似是很疲惫的模样,便扶他睡躺在床榻上。

    又发觉他没有想睁开眼睛的意思,便会意的给他盖上被褥,轻手轻脚的将染了血的旧纱布收拾妥,吹熄了案上的烛火,悄声走了出去。

    帐篷里霎时陷入了黑暗与寂静。

    暮沐心中此刻有些五味杂全,现在正不知如何是好。

    她方才站在这门口,略有不安的看那连威步步逼近,孰料他根本看不见她,迎面穿透她的身体,直直走了出去。

    原来如此,她已是幽魂一缕……

    原来穿入这书中,死了也回不去她的世界啊……

    她之前有一段儿时间,可总是盼着早点按剧情死掉呀……

    暮沐失望的想着。

    随后无奈心道,既然变成了鬼魂,又为何牵绊在这人周围不得离去,莫非是想叫她报仇索命才成吗?

    可这人并无过错,她的死,也与他无关,只是她自身愚蠢和倒霉害死了自己,随意跟着人入宫,恰巧碰见他罢了。

    况且,他们利刃染血,上阵杀敌无数,那么多的人,若都要索命,这帐篷,还站的下吗……

    这般无所事事的想着,外头寒风呼啸的声音阵阵响起,她虽感觉不到冷,确是仍然有些怕黑。

    暮沐双手环住胳膊抚了抚,下意识的向那正在安睡的人看去,直觉想接近他壮胆。

    犹豫一番,想起他那日猩红泛着杀意的眼睛,竟又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疯了吗?他可比鬼可怕多了!

    况且曾经他每每见到她的时候,眼中似乎总是闪过厌恶,便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又将目光投向案桌,这一回倒是没在犹豫,身体轻飘飘的向那把椅子飘去。准备先坐上一夜,或者趴桌上试试看,鬼能不能睡着。

    桌子距离床榻较近,她的余光似乎看到有东西泛着绿光。

    那光色有些微弱,暮沐心中好奇是什么东西在发光,便飘过去,想看个仔细。

    “呀!”

    黑暗之中,她看到一双幽暗深邃的眸子,正略为空洞看向一处,似乎是透过黑暗,想些什么。

    原来床榻上的那人并未入睡,暮沐冷不丁看到他在黑暗中睁着双眼,吓得她不小心叫出声来,又慌的条件反射般捂住嘴巴,怕被他听见似的。

    片刻后才像想起现状一般,只好耸了耸肩膀,觉得自己真是多虑了。

    她已经死了,他不仅看不见她,也不会听见她的声音。

    “哼,凶巴巴的人也会失眠吗?”

    暮沐直觉的开口,她说罢,得意的扬了扬嘴角,竟觉得颇为爽快。心中霎时燃起了一株邪恶的小火苗来,便想继续过把嘴瘾,尽情的侮辱他一番!

    想起以往,他对她总充满恶意,似乎从那一年上元节,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就对她毫无好感。

    谁稀罕似的。

    暮沐撇撇嘴,打量了半天,孰料这人除了性子冰冷些,无论是外貌,或是品德与作风,似乎真的没什么话柄可言。她憋了半天,实在挑不出毛病,才闷闷道

    “啧,你瞧你,怎变的眼圈这样黑,胡子这样长,这副憔悴又难看的模样,也怪不得吾妹子会移情于沈离”

    说罢忽的见他身体一颤,吓得她慌的屏住气,连连后退几步,不敢再随意放肆了。

    只见她睁着圆润润的大眼睛,细细的观察他的神色。就这般安静了许久,见他只是方才动了一下,现在已经闭上眼睛,逐渐呼吸均匀,便又安下心来。

    “哼,还想吓我?我才不怕你了!我现在可是鬼,应该你怕我才对!”

    她说罢,抬手对他做了个鬼脸,似乎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有趣,便“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丝毫未觉得,在黑暗中这笑声的诡异之感。

    又过了半晌,床上的人仍是安安稳稳的睡着。

    她站在床边看着他安逸无害的睡颜,叹了口气,又不知该做什么了。

    不知道是否因为,他这憔悴的有些虚弱的脸色,让她回想起之前在村子里,他的腿被砍伤的那段日子,他似乎也是这副模样。

    这引起了她的恻隐之心,她这么静静看着他面如雕刻的精致侧颜,鬼斧神差的,竟伸出手去想抚上去,作为安抚。

    “你没成功对吗?”

    她白皙纤细的手指尖儿,停顿在快要触碰到他脸庞肌肤的距离,顿了一顿,便收了回去。

    “早就劝过你,何必非做多情之人,看你现在的样子,后悔了没?”

    她叹了口气,无意的垂眼,看到那发着绿光的来源,原来是季昀随意搭在被褥上的一只手里,轻轻握着的一颗珠子。

    很显然,他方才未睡,也许是在把玩这东西。

    暮沐蹲下来,近距离的想仔细的看看,又发觉那珠子,比方才更亮了一些。

    她心中只觉眼熟,忽的想起,这珠子不是除夕那日,秦风送她的那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