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一句话,却蕴藏了森冷杀机。

    “是。”

    一个幽暗的身影轻飘飘落了地,白羽仰倒在地上,只觉喉间一抹冰凉,他吓得发抖,好像一只冰冷的手顺着他的脊骨抚下,激起满身的寒意。

    “不,等等……我是首相的儿子,你们不能杀我!”白羽忽然惊怒地叫道。

    站在床边的女子看着他,眼神空洞又死寂。让他觉得自己只是个待宰的猪羊,再也无法掌控自己的生命。他心上涌起深深的无力感,惊慌地祈求着。

    然而——

    “动手。”那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冰凉在颈上轻缓移动了一瞬,他能感觉到自己温热的血液流出,与那冰凉交织成一片,生命一点一点地流失。死亡的恐惧让他瞳孔放大,身体开始痉挛。

    忽然一声轻响,卫右一脚将白羽踢出两步,脱开了钳制。他趴在地上如死狗一般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气。

    任务被打断,玄一毫不留恋地消失在房内。

    床边,那双没有情绪的眼淡漠地看着卫右,等着他给出一个解释。

    “小姐恕罪,暂时还不能杀他。”卫右单膝跪地,低头请罪。

    白羽若在这牢中死去,会给卫家惹来天大的麻烦。卫家本来就是皇上的眼中钉,若犯下如此大错,只怕……

    卫右皱着眉,他身为卫家人,已经习惯了多方顾虑。

    褚沐柒看着他,似乎在想着什么。忽又轻轻笑开,眼神说不出的柔和,“卫右,我问你,卫左呢?”

    “卫家军令,不得仗着艺高枉顾王法。因此牢狱之中,卫家军不得踏入。”

    呵,王法?

    明明手中拿了让人忌惮的宝剑,本可以仗剑立于世,却为了不被人继续忌惮,而将宝剑藏锋,将自己死死地束缚……

    卫家——她心里冷笑,当真是愚忠!

    “所以,你们就放任她一人进了牢中,无人相护,让她陷入孤立无援……”她眼里笑意温和,说出的话却有如针扎,直刺人心——

    “连主子都护不住的卫家军,便是艺高,要来何用!”

    卫右心中一痛,紧紧咬着牙,竟不知该如何辩驳,又何来的资格辩驳。没有护住主子,这是事实——卫家军,当真无用!

    她惯来笑意盈盈,便连动怒,也是笑着,平淡温和,却无端让人心生惧意。

    “玄卫!”

    她不再只叫玄一,于此刻掀了自己的底牌。悠悠的声音落下,空气中无数因子躁动着,似在与她相应和。

    “杀了白羽,”心中杀意汹涌地肆虐,她不再顾念情分,“若有阻拦,不必留情。”

    幽灵般的身影在空中忽隐忽现,室内紛涌了杂乱的气流。连绵的衣袂翻飞,片刻又不见。卫右看不清人影,也不知道人数。只跪在地上,头皮发麻。

    这女子的后手如此之多,又阴晴不定。这么多玄卫在侧,他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他咬牙跪着,额际滑下一滴冷汗。

    ……

    卫风吟躺在一个柔软的怀里,头脑昏沉,迷蒙中似乎被人低低唤了两声,温柔得紧,让她不自觉放松了身体,安心睡去。

    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却突然感觉到滔天的杀意。即使昏睡着,心里也隐隐不安,小柒,小柒……

    她挣扎着睁开了眼。

    褚沐柒好像站在一片虚无的海里,除了护着怀中的人儿,她只想让地上的那个“东西”再也无法出现在她面前。

    心中平静淡漠,只余冰冷的杀意。

    忽然,衣襟被轻扯两下。她眼珠动了动,低下头。

    “小柒……”

    一双清浅的眸子望过来,眼里流淌了潺潺的小溪。

    她摇摇头,褚沐柒胸前一阵轻微的摩动,“小柒,此时杀他很麻烦。”

    那涓涓的小溪映入空洞的眼中,为之添上了些许灵动。被她这样看上一眼,褚沐柒心里的躁动不安瞬间都神奇地安宁下来。

    她缓声安抚道,“不麻烦。”

    又抬起头来,眼中依然冰冷一片。

    “玄……”她坚定开口,却又被软软一声打断。

    “小柒——”

    胸前衣襟又是两下轻扯,怀里人儿语调温软,“将他扔出去吧,我想睡了。”

    那清浅的眸子望着她笑,如花瓣初绽缓缓舒展,抿了颊边两个惹人爱怜的小梨涡,让人禁不住想将她揉到怀里好生怜惜。

    褚沐柒抿着唇,半晌不语。

    “先抓起来。”却终是松口。

    恍惚有影子将地上人影拖走,而后消失空中,未留半点痕迹。卫右松了一口气,拱手道了一声,“属下告退。”

    褚沐柒突然唤住他,“你以后不必再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