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伏得更低,干脆直接趴在了地上,回道,“有消息回报,说太后娘娘……欲给安王殿下和卫小将军赐婚……”

    一阵死寂。

    空气中忽然充斥了冰冷的杀机,伏在地上的奴才背脊上一寸一寸爬上凉意。

    “呵——”一声冷笑,“她倒是打的好主意!”

    又是一阵沉寂,小苏子感觉到越来越暴戾的空气,撑在地上的手忍不住颤抖。

    “唰——”

    噼里啪啦的东西摔落声此起彼伏。秦烨怒不可遏一伸手,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都一把掀落。咬牙切齿,近乎恨恨地低吼,“她可真是打的好主意!”

    殿外伺候的人俱都埋了头,面无表情,似已锁住了听觉。任里头声音再刺耳,也恍若未闻。

    ——

    翌日。

    卫风吟早上起来又陪着太后用了个早膳。

    秦晏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卫风吟与太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儿话,便也委婉流露出请辞的意思来。

    秦晏既已离去,太后单独留了她也没什么意思,遂也不多为难,点点头,便放她回去了。

    卫风吟早已换下昨日那盛大的宫装——应该说,是昨天褚沐柒替她换下的——今日重又着回了一袭白裙。行走在出宫的路上,微抿了唇。

    跨过宫门口,果然见到那熟悉的眉眼弯弯,盈盈冲她笑着,让人心中发软。

    “风吟——”那人在宫门前冲她挥手,笑容灿烂,一如每次见到她时一般。卫风吟晃了晃神,脑海中无数次相见时的记忆重叠。

    不知不觉,她们已经见过这么多次了。

    寒来暑往,算来,其实也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可她们,却已经数度生死,险经离别,方得如今,携手与共。

    卫风吟抿弯了唇,一步一步,朝她走近,走向她选择的,两个人的未来。

    “小柒——”

    她伸出手,将自己递到褚沐柒手上,“回家。”

    “好,”那盈盈的眉眼看着她,轻声应和,“我们回家。”

    待再过几日,她或许就有资格,名正言顺地,将卫风吟带回家,再不分离。

    六月初八,百无禁忌,诸事皆宜。

    褚府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已有人开始走动。洒扫的洒扫,抬东西的抬东西。忠厚的老管家拿着一长串物资单子悠悠念着。

    他有些年老了,这单子上的娟娟蝇楷小字他看起来颇有些费力。带了些重影,但好在并无甚大碍,慢慢对着,竟也不曾出了错。

    “流光锦二百匹……”

    有人即刻清点,片刻便应了一声齐全。

    “银盆子两个、玉器二十件……”

    “玉如意四柄、珐琅盘一套……”

    “另有绸缎五百匹、金银茶筒各两个、冰清玉壶四对……”

    频频有人来报核对无误,最后是大数量的黄金五百、白银万两,以及良田十亩、商铺一百二十间。

    各路票据一一核对下来,待完全点算好,这天光,已是大亮了。

    “爹!”

    褚沐柒换了一身罗红劲装,在今日这样喜庆的日子里,显得格外飒爽,朝气蓬勃。她右手执了□□,额头上还抹着刚刚练枪流出的汗,眼神却是抑制不住的灼灼发亮。

    “爹,我收拾好了!”

    褚严也着了一身金底银纹的袍子,大红的领子从衣襟中露出来,衬得他愈发精神。

    年老的褚管家再次细细看了,一一审查过确认无误,挟了单子恭敬递过。

    “老爷,小姐,聘礼清单已一一确认过,无一疏漏。还请老爷过目,若是无误,按着时辰,此时便可出发,前往卫府提亲了!”

    褚严应过一声,从老管家那颤抖的手中取过单子。

    “出发!”

    “哎——”老管家激动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抬起来,已是老泪纵横。

    不得了啊,这般年纪的女儿家,哪个不是就要离了爹娘,就要嫁作人妇,去往另一个不熟悉的地方过完下半辈子。从此温饱寒暖,莫不是要看对方人品如何。

    却不曾想,自家小姐不仅不用嫁出去,还能娶一个声名远扬、容颜如玉的小将军回来。这是什么样的造化和福分呐!

    他是这般想着,却不知褚沐柒却是打算婚后和卫风吟两人搬出去住。在两府之间,开辟一个新的府邸,介时来往方便,却也不会拘着卫风吟。

    这大概便是她现代人的思维作祟吧。

    且两家府邸本就在一条街上,隔了不过半里的距离。不管怎样,都不会离得太远。若是卫风吟有别的想法,她也都依着便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褚府。

    褚沐柒扛着一杆□□,意气风发走在前面。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意——

    今日,她就要向心上人去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