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风吟!”

    接二连三地被人无视,太后脸上已是铁青一片。

    “母后,此事紧急。生死面前,其他事,便暂时搁置吧!”

    秦晏面色匆匆,行过礼,便又头也不回地朝外面奔去。

    那黄色绢帛仍静静躺在盘中。太后恨恨盯着,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巍峨的宫墙极速自身后掠过,卫风吟一路提气,速度快到极致,风驰电掣间,片刻间便已奔到了宫门前。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侯在那里,听见声响,缓缓转过身来。一双乌黑眼眸沉沉地看向她,静默着,没有说话。

    卫风吟望着她,上前两步,哑声道,“我父亲……当真……”

    她说不下去,脑中只剩麻木。

    天色阴沉,厚重的乌云压在不远处,缓缓挪动着,似要压到人的头顶。从天上,掼下来。

    褚沐柒抿唇上前两步,伸了手。

    “风吟——”一个柔软的怀抱将她包裹。茫茫然,耳边传来一声轻叹,“回家吧,大家都在等你。”

    如今卫峥嵘去世,整个卫府,就剩卫风吟一个顶梁柱了。

    褚沐柒心疼地瞧着她,这样单薄的身子,到底还要承担多少?

    回家?

    她脑海中喃喃飘荡着这两个字,努力控制着,不让身体继续颤抖。

    “小柒……”卫风吟埋在她怀里,一点点攥紧了她胸前衣襟。声音里带着一丝少有的软弱和不可置信。

    怎么不过一夜的功夫,就什么都变了呢?

    她攥紧了手。

    风儿悠悠,乌云沉沉。褚沐柒抱着她,却不知该如何出声安慰。

    “回家。”卫风吟轻轻推开她。

    此时还不是悲伤的时候,她还……什么都没见到呢。

    卫府,还有一堆子事等着她。

    “好,回家。”

    褚沐柒半搂着她,将她瞧着,心中微痛。回家这两个字,此时对她来说,又该是多么的痛苦和残酷。

    可她静肃了脸,眸中一片清许的坚毅。

    她是卫家的将军,怎能在此时倒下!

    青石路上,马车疾驰。天气尽管低沉着,阴风阵阵怒号,呼啸着将车帘席卷而起,在空中翻飞激荡。

    大禄一百五十七年,六月初。

    在这夏日的开头,大禄发生了一件举国皆悲的大事。

    镇国大将军——卫峥嵘,薨。

    将军府。

    “忠叔,都已准备妥当,如今……”

    卫忠沉着脸望着面前已经布置好的灵堂。厚重的棺木仍敞开着,里面躺着他跟随了一辈子的主人。

    一张青中泛白的脸,被打理过穿戴整齐的衣物。微微闭阖的眼,安静地,失了眉宇间征伐的锐气。

    就这样平稳地躺着,胸口再也见不到那微弱的起伏。

    “布置好了,便安心等着……小将军回来吧。”

    此时卫风吟不在,他们便要替她将这里打理好了,再不能给她添乱。

    府中人各自忙碌着,一辆疾驰的马车在卫府门口停下。车上下来一个雪白的身影,甫一落地,便马不停蹄地,朝府里奔去。

    府中下人见到她,均是哽咽,低泣着唤道,“小将军……”

    她却无暇理会。

    待到得一处挂了显眼白色丧幡的屋子,那雪白的身影一顿,慢下来,一步一步,移至那厅堂中。

    看着中央摆放的棺椁,紧绷着的脸忽而缩得更紧,注视着,上前两步,又慢慢松缓了,变得轻柔。

    “父亲……爹……”她低声唤着。

    棺木中,那张平日里总是威严的脸,此时安静了,看着柔缓许多。脸上泛着虚弱的白,不再费心掩饰,彻底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她伸出手,似想触碰。却又缓缓顿住,不愿再扰了棺中人的安宁。

    “小将军……”

    一声轻喊,恍然似惊醒了那人儿一般。她静静移开眼,缓声道,“我没事,谢过忠叔。”

    她收回手,接过一旁递过来的麻衣孝服,往身上一披。纤纤弱质,却更显柔韧不拔。

    从此以后,卫府的主人,便只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