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相反,他见过的姑娘甚少,整日熟悉了解的,也不过那么一个。偏那人整日静静跟在他身后,却永远寂着一双眸,叫人探不清,道不明,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至于怯生……他笑笑,夹着些苦涩。

    那人恐从不知道怯是何物,他将她捡回来的时候,她还那样小,然而就已成了那样一副活着也是死了的模样。

    仿佛世间万物,没什么能入了她的眼。然而抬起头来清清静静一笑,又像拘了清晨最熹微的那抹光,叫人心中舒缓,张了五指,想将她接住。

    有着那样让人见之安宁的笑,却不知心中又是何等的荒芜。

    “哥哥想起谁了么?”秦璃一手持着鱼,一手撑着下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在咽下食物后的间隙,脆声问道。

    止念坐直了身子,不曾看她,低了头咬着鱼。

    “是妹妹么?”秦璃又咽下一口鱼肉,眨了下眸。

    轻轻点过头,不置可否。

    哦……小公主又眨了下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看来不是了。

    即便心中确定,她仍是装作不知,问道,“有我这般大了么?可曾嫁人?”

    止念觉得这小姑娘似乎不知不怕生,还很是健谈,但他不好不理,沉吟着,说道,“比你大个两三岁吧,嫁人么……”

    他心里忽然一抽,虽说不算正式,但周公之礼,也算是有了。

    他面色淡淡,似不欲再说,却又听那小丫头发了问。

    “那哥哥呢?可曾娶妻?”

    止念一愣,这都什么跟什么,他若娶妻了,还会一个人坐在这儿烤鱼,然后被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丫头分了食?

    他摇摇头。

    秦璃眨眨眼,连手中鱼也忘记了吃。

    这人看起来应该也有二十多了,竟还未曾娶妻。唔,看他面色,似有些难言之隐,不是他喜欢的姑娘已经嫁人,难不成……是像皇叔那般?

    “——大哥哥,你……不喜欢女子?”秦璃托着下巴,浑然不惧自己这般问话已是失礼。

    她在宫中长大,便是被她父皇捧着,却也深谙如何察言观色之道。与何人接触需要如何拿捏分寸,保持怎样的距离才算合适,她自是通透。

    然而面前这人,她初一见,便觉得……唔,并不需要如何疏离尊敬,虽然这样的感觉对止念来说有些不敬,但……事实确是如此。

    他从未被人放在正眼瞧过,自己过惯了自己的生活,也并不习惯被人远远敬着端着。不如说,便是被人看轻,也没什么打紧。

    果然,止念只是面色僵了僵,往嘴里送鱼的手一顿,便无可无不可地点了头,“嗯,确实不怎么喜欢。”

    只能说,能让他做到无感,便已足以证明那女子的魅力了。

    这世间的男男女女,情情爱爱,只能让人觉得无趣罢了。他沉寂了眼,此时若是和他口中的“妹妹”站在一起,两人那同样淡漠的眼眸,倒真是会让人觉得像是一对兄妹。

    秦璃眯着眼瞧他,摇摇头,道,“大哥哥这样不行的啊,自己不成亲,总得把妹妹的婚事操办一下。”

    寻常人家的女子,十五六岁左右便已定了人家,如他所说比自己大两三岁,应该早就嫁人了才对。

    毕竟自己……之前也算是有了婚约的。

    那男子沉默不语,唇线微绷。许是总算觉得她聒噪,开了口,“安静吃鱼。”

    秦璃也想到了些伤心之处,一时也没了说话的劲头。低了头,不再多言。不知不觉,大半的鱼便进了口。吃到后来,放下鱼叉,甚至隐隐觉得肚里有些泛疼。

    “怎么了?”止念看她面色忽然发白,不禁出声问道。

    那小姑娘捂着肚子,呐呐不曾出声。

    “可要我帮你把把脉?”止念终是于心不忍。

    秦璃狐疑地看过来,低声问着,“你是大夫?”

    这……止念心里其实也有些没底。他默了默,只能说,“略通医术。”

    秦璃犹豫地将手抵给他,看他搭住脉门的样子确是有几分像样,心下稍安。然而,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绷脸,一会儿看着又甚是疑惑,看得秦璃心中渐渐没了底。

    “你到底会不会啊?”她试探地问道。

    止念默默收回手,看着她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嗯……是滑脉,书上说,适龄女子,若为滑脉,且除了……没有特殊不适,那便应该……

    “许是怀孕了吧。”他答道。

    头微微低着,心中彻底没了底气。

    “什……”秦璃瞬间傻眼。

    一挥手,差点想把鱼叉子扔到他身上。若不是想到自己吃了人家的鱼,她真是想叫夙夜将此人好好修理修理。

    气鼓鼓瞪人之际,静谧的林中,忽然风声飒动,传来一阵铠甲兵戈之声。

    止念身子一绷,忽然戒备起来。

    “小丫头,过来!”

    他站起身,将火堆踩灭,走过几步,轻易便将秦璃挡在了身后。

    这是在大禄境内,若是因为他招来大禄注意,让这小丫头也受了牵连的话,恐怕……有些难办。

    林中四面八方忽然涌出无数的兵甲,将这么小小一片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