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恒笑着看她,此时三人中,就她武力值最高,他也毫不介意将武器甩给她,让她来做这个选择。

    从头到尾,丝毫不顾忌自己的安危,是胸有成竹,还是当真无谓……

    褚沐柒不知。

    匕首被人轻轻捡起,卫风吟静默着抽出匕首的刀刃,雪光刹那映照进她的眼。

    她轻轻抿了抿嘴,看也不看褚沐柒一眼,便猛然一刀扎去。

    刀刃脱手,朝不远处疾射而出,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哧”的一声轻响,地上滴落一滴鲜红的液体,那刀已猛然擦过南恒的侧脸,扎在他身后的树干之上。

    他微微侧着头,眸中明灭不定,半晌,仍是划过一丝了然。

    “若是这样儿戏的玩笑,九皇子做错人了。若是无事,我们便先回了。”卫风吟眸中毫无波动,坐在原地,像个玉雕的人儿,无知无觉。

    这样的抉择,便是褚沐柒心中也毫无一丝波澜。她看向南恒,“你若是还有其他事,便直说,若是当真没有,我们便回了。”

    她心中冷然,竟不知这南恒是如此无趣。

    两人皆是站起身,在南恒淡笑着的沉默中了了转过身。

    “——既然这样,”南恒出声止住她们,对于方才的答案,其实也算心里有数,不过是再次应证了一番而已。

    两人又看过来。

    南恒道,“方才算是我开的玩笑,在此给二位陪个不是。既如此,我有一个很温和的提议,不知二位可还愿听?”

    他垂下眼,第一个问题,是看这两人,彼此间将自己和对方,看得孰轻孰重。

    卫风吟有这样的举动做回答,他亦是意料之中。

    那么,第二个问题……

    “你二人和离,我便将解药,和南国,亲手奉上。如何?”

    他笑着,面上的笑意说不出的冷淡。

    第二个问题——天下和爱人,孰轻孰重。

    他的母妃,便是在一群吵嚷着“妖妃祸乱朝纲,红颜柔溺帝骨”的肱骨大臣的威逼之下,被那两个人推到众人的视线中,决然赴了死。

    妖妃?他不屑勾唇一下,他看那个女人,才真正是当之无愧的妖妃。虏获了他母妃的心,代她受死之后,从此宠冠后宫,贤良淑德,郎情妾意,前朝后宫,无不夸赞。

    真是披得一身好皮。

    正要离去的二人停下,褚沐柒眸中闪过一丝冷意,瞬间森寒无比。

    南恒接着道,“我知你二人已秘密成婚,你看,你们成婚,天下无人知晓,只要你们动笔写上一纸和离,便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解药和南国,我都给予你们,这样轻松的事,也不要么?”

    他仍是笑着,褚沐柒却只觉得今日一趟,真是浪费她们的时间。陪着这么个无人重视的小丑,却放着满城哀嚎的百姓不放,来赴他的约。

    她有些不耐,霍然转身,道,“南恒,你自小看你母妃那样经历一番,心中无情,也不信这世间所有的情爱。你无心无觉,那是你的事,情之一字,你一辈子都不会懂!”

    她觉得可笑,为什么自己经历过惨痛的遭遇,便觉得世间所有,皆是虚假,一叶障目,活得凉薄又疯魔。

    可怜,又可恨。

    她一双乌眸,看着南恒时像一把直剖他内心的刀子,这世上,知道南恒的事情的人,除了南恒自己,便是她最为了解不过。他要伤她与风吟的感情,她便也将他的伤口凛然揭开,要痛,她便让他痛个够。

    “这世上,有人瞎了眼,痴心错付,便有人慧眼识珠,以真情,换真情……”

    她心中无比笃定,这样难堪的伎俩,只有那些无时无刻都浸泡在阴沟中的人才使得出来。使出来,也不过让他人贻笑大方,抿然笑过,便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南恒绷紧了唇,褚沐柒这样的人,阴险卑鄙,却从来知道该如何将一个人伤之于无形。他不管不顾,只直直看向另一边沉默的那个人。

    这个问题,他本也不是给褚沐柒回答的……

    林间淌过了流水潺潺,叮铃作响,悦耳动听。天上的阳光正好,穿透层叠的树叶,洒在地上,光影斑驳。

    褚沐柒凛然说着直刺南恒心窝的话,将他心中深埋的痛瘤连根挖起,让他痛得连手指都蜷起,指节死死地泛着白。

    在这样被她无形地凌虐之时,他听到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人开了口。

    “给我三天时间,容我好好考虑——”

    嘴利如刀的褚沐柒倏然没了声,她转头看向低头沉吟的卫风吟,她脸上神情淡淡,什么也看不出。

    坐在地上已痛得直不起腰的南恒双手握拳,感受到身体里涌出的痛意戛然而止。额上滑过一滴细汗,他倏然,抿起了嘴。

    作者有话要说: e,今天亲戚来了,又下雨,睡过头了,容我先吃个饭,再回来接着码字晚上应该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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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四章

    轻咳两声,他慢慢爬着坐起来。双膝盘地,又是那个文雅随和的青年人。

    他满意地点点头,同意道,“那就三天,三天后,再于此处相见。”

    既然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虽说暂时还未落定,但他笃定,既然卫风吟动了念头,卫家人向来担不去肩上的责任,继续深想,她也只会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放松地往后一靠,沉沉闭上了眼眸。

    他便知道,这世上的所谓情爱,不过就是闲暇时的寂寥慰藉,这世上,谈何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