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揽过他的腰,让人坐到自己的腿上,低头看他摆弄旧手机。

    “还寄存了什么?”他问,“银行里。”

    夏树尴尬又勉强地笑了下:“……没什么。”

    太羞耻了,这能说吗?

    琴酒捏着他的下颌,微微使力,好整以暇地欣赏他试图掩饰心虚的神色,然后嗤笑一声。

    于是夏树顿时更心虚了,缩着脖子,像只浑身被大雨浇透、任人鱼肉的小动物,茫然又可怜。

    是什么呢?……他能猜到是什么。

    琴酒指腹轻轻摩挲他颈侧的动脉,薄皮嫩肉,很快开始泛红;他盯着那一小片皮肤,舔了舔唇,露出雪白锋利的牙齿。

    又开始饿了。

    呼吸,汗水,紧张。

    眼眶蓄着的泪水,湿润而清澈的瞳孔。

    呜咽怯懦的求饶声音。

    全部都想要。

    胃部绞痛,每分每秒都无法停歇的饥饿,宛如烈火般灼烤着灵魂。

    夏树被他盯得发怵,小心翼翼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背:“……怎么了?”

    但是……就像这样。

    信赖的微表情、难掩爱慕的小动作、专注的目光,调和成一道安慰剂,仿佛瘾君子饮鸩止渴时汲取的那些致幻药物,暂时安抚他灼热干燥到发痛的咽喉。

    无论是他,还是黑泽阵,都已经忍耐够久了。

    第44章 雨夜

    “轰隆——”

    窗外雷声响彻云霄, 一道电光将黑夜照亮如同白昼。

    “要下雨了?”北条夏树回神。

    话音刚落下,淅沥淅沥渐起。

    琴酒捏着他的下颌,偏头吻过来, 重重地咬了下唇瓣——似乎是在斥责他不专心。

    雨丝黏到玻璃窗上变成细小的水珠,狂风大作, 摇摇欲坠。

    ……

    七年前的雨夜。

    十四岁的北条夏树抱着枕头, 站在房间门口,“笃笃”敲两下。

    没人回应。

    倒不是因为门内没有人,恰恰相反, 是因为黑泽阵知道只有他会这样礼貌又轻声的敲门。

    像猫爪子的肉垫摁上掌心,小猫咪问你, 可不可以给他一个罐头。

    这件事夏树当然也明白,他多得是耐心。

    终于磨到了黑泽阵给他开门。

    “晚上了。”他说,“不睡觉,来干什么?”

    夏树一本正经道:“打雷了,我怕你害怕。”

    “一起睡怎么样?”他举了举枕头, 笑得眉眼弯弯, “还可以聊天哦?”

    是了。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黑泽阵盯着他不说话, 夏树便蓦然心虚起来,垂眸,底气不足地说:“我一个人怕, 你陪我。”

    他完全不怕, 只是在雨夜找到个黏人的理由, 就这样把自己打包送上门来。

    黑泽阵冷冷地打量他, 面无表情的脸上透出几分做不得假的嫌弃——但假如夏树稍微表露出一点疏远不亲近的迹象, 他又会独自生闷气, 散发出相当可怕的低气压。

    夜色冰凉如潭水。夏树扶着门沿, 半干的黑发柔软地贴着轮廓,皮肤白皙到透明。

    他清凌凌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黑泽阵,乞求道:“可以吗?”

    黑泽:“……”

    黑泽阵放下了摁着门框的手,无声同意。

    夏树马上变成五岁,欢天喜地喊了声着‘阿阵!’,啪嗒啪嗒跑到床上,毫不客气地把枕头挤到黑泽的枕头边上,然后钻进被子里。

    他平时话不多,但对上黑泽阵就有说不完的废话。

    “明天早上吃什么?明天中午吃什么呢?明天晚上吃什么呢?晚上吃寿喜锅怎么样?可是我也不想一个人吃寿喜锅……你会跟我一起吗?你有空吗?”

    “……它通过了图灵测试!你知道什么是图灵测试吗?就是证明一台电脑产生了独立思维而并非单纯模仿的测试。图灵对智能问题从行为主义的角度……”

    “今天遇到个有点讨厌的人,我已经礼貌地表示了不想和他一起做课题……”

    黑泽阵不耐烦道:“闭嘴。”

    夏树乖乖收声,又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黑泽不予理会。

    他自讨没趣,稍微有点不高兴,转过身去背对黑泽;没过多久又转回来,捏着黑泽睡衣背后的一小片布料,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少年穿得单薄,细软贴身的布料勾勒出纤细的身体线条。

    不久后开始呓语,但仍没有松开黑泽的衣角。

    气温随着雷雨一点点降下来,黑泽阵却因为燥热而没有半分睡意。

    确认身边人睡熟了,黑泽阵将自己的衣角从夏树的手里解放出来,转身,垂着眼睛,用目光描摹他的青涩的、初具俊秀轮廓的脸颊。

    清挺的鼻梁、随着呼吸颤动的睫毛、透着淡粉色的嘴唇……

    柔和而轻盈的洗发水香气,淌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凉凉的薄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