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里见了太多凭空冒出的长辈,他以为又是哪个不认识的亲戚。

    楚夏怡:“……”

    陈芳梅只能当没听见,朝楚夏怡尴尬地笑笑,“你坐,阿姨去给你俩泡茶。”

    “真不用了我就呆一会儿,我一会儿还有事……”

    楚夏怡话没说完陈芳梅已经走出客厅。

    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冯究望看到人就知道自己理解错了。

    楚夏怡见人都走了,撇撇嘴自己坐到沙发上,“这次真不是我想留。”

    “知道。”冯究望弯弯嘴角又很快放下,“装的挺好。”

    “少讽刺我了,你不也是一样?明明不喜欢你这个后妈,不还是跟她回了娘家,我听我妈说了,你这些天串亲戚,表现的可乖可乖啦。”

    楚夏怡也摆出一副笑脸,声音也假得要死。

    这番话自然有夸大的成分,冯究望去走亲戚充其量是当个背景板,根本没有什么其他表现。

    冯究望的目光移到她身上,停留了大概两三秒,和从前一样,令人不舒服的打量。

    他的沉默远比那些带刺的话要来得可怕。

    楚夏怡收敛了笑容,把脑袋撇向一边。

    她捉摸不透冯究望的心思,更害怕他笑容底下掩藏着的冷漠和嘲讽。

    她要为此颤栗。

    过了一会儿见陈芳梅还不来,她就知道那女人在给他俩创造说话的机会。

    这是一件十分多余的事。

    楚夏怡只好没话找话:“你和你爸和好了?”

    冯究望:“没有。”

    楚夏怡挑挑眉:“那你干嘛突然这么听话,我妈跟我说你去了那女的她家,你之前不是一直不愿意去吗,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都没想。”冯究望缓慢地眨眼,像俞还常常做的那样,只是他的更刻意,“因为答应了老师要安静不闹事,过年不想惹麻烦。”他不想和冯琛吵,挥霍不必要的精力。

    楚夏怡立刻意识到冯究望口中的“老师”是谁,表情变得微妙一些,“你是说俞老师?”

    冯究望没回应。

    楚夏怡知道他对那个老师的态度不一样,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听话。

    “……你真觉得这样就可以了?她和她那个女儿今后可是要分你家产的。”

    冯究望还是没有说话。

    气氛凝固成一团,楚夏怡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她太自以为是了,还以为冯究望和从前一样。

    女孩咬住下唇的一块肉,强迫自己不要再开口,疼痛能带给她短暂的冷静。

    他们有很久没有联系,前段时间的偶遇让她放松了警惕,忘记自己和冯究望从来不是可以坦诚相待的人。

    他们之所以会混在一块,是因为过的一样混沌,要在颓靡闪烁的灯光中麻痹自己,借酒精和热度坠落在无数个冷热交替的日夜。

    可是现在冯究望不需要了。

    他开始规律的上课下课,做学校里大部分学生会做的事,听课、记笔记,在某个周末的上午去图书馆,甚至听别人说,他还去辅导员那里补习英语。

    楚夏怡忽然觉得全身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尽管冯究望的目光根本不在她身上,她还是觉得他看过来的眼神会是带着轻蔑和不屑的。

    她一刻也不想多呆。

    刚从沙发上坐起来,陈芳梅就端着两杯果茶出来了,茶杯放在精致的瓷盘里,散发着甜的腻人的香气。

    楚夏怡记得冯究望不喜欢,像挑食的小孩一样不喜欢吃水果,也不爱她身上的香水味道。

    她是知道的。

    一直知道却假装不知道。

    “瞧我这笨手笨脚的,邢姨明天才来上班,茶是阿姨自己沏的,沏的不好,你俩就将就一下……”

    冯究望适时开口:“陈姨,她说她还有事要先走。”

    客厅里静了一秒,陈芳梅说:“不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再出去?那也行,究望你把夏怡送出去,咱家那个走廊路滑……”

    楚夏怡一直不喜欢这个女人。

    陈芳梅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是个人都明白她是什么心思。她怕冯琛父子俩,她这辈子都只能这样了,为了一个男人生了个女儿就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没有比她更懦弱更无能的女人。

    楚夏怡拼命告诉自己,她绝不会成为这样的人,绝对不会。

    可是她家里也未必好到哪里去,甚至更加糟糕——三个女儿一个男孩,任谁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她就算是做女孩也是最不被重视的那一个。

    她明白,冯究望肯定也明白。

    但他从来不说。旁人越是沉默,她越觉得抬不起头来,因此她要浑身带刺,她要对谁都好也对谁都不好。

    她会好好爱自己,只有她最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