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本宫所言时间差,便在这里。”

    长公主话刚落,皇上脸上一变,但很快,他强装镇定下来。

    众人听完长公主的话,皆是云里雾里。

    何言薄细细想了一下,摇头道:“没有证据,任何假设都不作数。”

    “这是自然,”长公主微微一笑,再次认同何言薄的话,然后道,“证据就是时间。皇上一行前往神农庙,未带上日晷,大家都不知道具体时辰,玄武军营内有日晷仪,行军时也必带日晷仪,考究时间只能以玄武军为准,因玄武令事关重大,按规定,玄武军每次接玄武令都需将时间记录在案。”

    “接黑衣人玄武令时,军营中记录的时间巳时四刻,之后玄武军整顿出发,当行至长梧坡时,侍卫赶到,此时玄武军记录的时辰为午时七刻,两次接玄武令的时间间隔为一个时辰三刻钟。”

    说到这,长公主表情变得意味深长:“本宫找了最好的千里马和马术最精湛的马夫,让他们从神农山半山腰一路快马加鞭到长梧坡,多次实验后发现,骑马从神农山到长梧坡最短也要花费一个时辰五刻钟,按照这个时间倒推,侍卫接到玄武令出发最晚也是巳时二刻。”

    玄武军第一次接到玄武令是在巳时四刻,也就是说,皇上将玄武令给侍卫时,玄武军压根还没见到黑衣人。

    众人哗然,这一推导有理有据,不少人开始相信长公主谋反案另有隐情。

    何言薄紧跟着长公主的思路,随即,他提出了疑问:“照长公主所言,两次出现的玄武令是同一块,那么侍卫大约于巳时二刻拿到玄武令,玄武军于巳时四刻接到玄武令,玄武令是如何在短短两刻钟时间,从神农山到玄武营的?”

    “这个问题,本宫也想了许久,后来本宫发现,神农山下时常有猎户驯养猎鹰,这猎鹰十分聪慧,能传信能寻人,并且其飞翔的速度是马儿奔跑的三四倍,所以,当时侍卫接到玄武令,一边往玄武军方向赶,一边放出猎鹰,使其率先到达玄武营附近黑衣人所在点,黑衣人以玄武令号令玄武军后,再往回与侍卫汇合,最后玄武令重回侍卫手中。”

    这一番逻辑下来,毫无漏洞,何言薄点头,认可了长公主的推理。

    长公主看向皇上,慢条斯理道:“所以,皇上,你在玄武军接到黑衣人玄武令前便收到了玄武军起兵的消息,到底是因为你的手下开了天眼能预知未来,还是因为,这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

    “朕……”皇上语气一顿,眼底精光一闪而过,抬脚踹在连公公身上,骂道,“好你个连公公,竟背着朕同姚符勾结,陷害朕的姑姑。”

    连公公被这重重的一脚踹翻在地,一身老骨头差点散架,明白皇上的意思,连公公强忍着痛,跪伏在地,揽过过错:“是,是老奴与姚符勾结,意图陷害长公主,都是老奴的错,还请长公主恕罪。”

    林境平略微挑眉,他倒是没想到皇上会推连公公出来顶罪,谎报玄武军消息的是连公公,皇上在听到消息立马拿出玄武令没毛病,至于侍卫和黑衣人联合一事,皇上硬要说自己不知情也没办法。

    “皇上,你是想说你也被蒙在鼓里么?”长公主问道。

    皇上连忙点头:“是啊,姑姑,朕真的不知道,是朕鬼迷心窍,朕误信……”

    说到一半,他便说不下去了,因为长公主看他的眼神,玩味得就像在看一只猴。

    “当日回宫二话不说就将本宫打入地牢的难道不是皇上吗,案子未移交大理寺审查就迫不及待地治本宫的罪不是皇上吗,当晚就派连公公来给本宫送毒酒的不是皇上吗,听到本宫一死,就派人前往红绫宫将宫中所有宫女太监护卫处死斩草除根的不是皇上吗?”

    一句接一句都发问,皇上脸色越发难堪,长公主毫不留情地将他的伪装撕得一干二净。

    “敢做不敢当,真是窝囊,”长公主不屑地看了皇上一眼,看着众人道,“依□□当年定下的规矩,无论皇子身份,残害皇室宗亲者,死罪。”

    众人睁大了双眼,治皇上死罪,长公主这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皇上不敢置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你要治朕死罪,朕是皇上,朕是至高无上的皇上,这天下谁能治朕的罪?”

    一个老臣看着长公主,摇头道:“皇上乃一国之君,江山社稷离不开皇上,若皇上有罪,也应罪从轻处,老臣也知长公主心中冤屈不甘,此事的确是皇上德行有亏,不若这样,皇上下个罪己诏,自此斋戒忏悔三月,如何?”

    长公主没有答话,辛陆面无表情道:“不如何,他必须死。”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另一个老臣出口,满脸愤慨,“长公主,你既安然无恙站在这里,也没受到多大伤害,应懂得凡事应适可而止,你要皇上死罪,难不成你想当皇上!”

    长公主目光悠悠地看向那几个老臣,微微一笑,她开口:“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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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陪伴,鞠躬!

    第57章 天亮

    听了这话,几个老臣当场脸绿,皇上只觉得喉间涌上一口腥甜,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长公主,若不是有个辛陆挡在长公主面前,他简直想冲上去拉着长公主同归于尽。

    皇上眼底满是恨意:“朕就知道,朕就知道!哈哈哈哈,假心假意这么久,其实你慕苑早就觊觎朕的皇位,手里攥着一块玄武令不肯放手,不就是存着谋反的心,朕不除你,你迟早也会除了朕!”

    长公主看着皇上,脸色冷了下来,当初她一手将他扶持登基,悉心教导,在他眼里却是假心假意,新帝羽翼未丰,朝堂新老势力暗潮汹涌,自己承着风险保管另一块玄武令,在他眼里却是心有谋反之意。

    真真是白眼狼,死不悔改!

    几个老臣上前,挺直脊背,大义凛然般先后开口。

    “大辰从未有女子掌权的先例,长公主警言三思,莫要做那乱臣贼子!”

    “长公主,老臣劝你三思,若长公主非要祸乱朝纲,必将记录史册,遭千古骂名。”

    “女子当政,何成体统!今日长公主若一意孤行,便先从老臣身上踩过去。”

    长公主一一看向几位老臣,这几位老臣都是言官史官,资历最老,思想也最迂腐,也是朝堂上少数坚定不移的亲皇派。

    长公主面不改色,开口:“好,既然你们要说体统,那本宫就和你们谈谈体统。”说完,看向御花园外,提高声音喊道,“来人。”

    这一声喊后,一个太监带着一年轻男子从黑暗中走进来。

    连公公看到那走在前面的太监,先是一愣,而后气得七窍生烟:“连玉,没想到是你,你个孽子!”

    皇上将御令交给连公公保管,若说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连公公藏起来的御令偷走,除了连公公的义子连玉,别无他人。

    众人原以为假借御令延缓禁卫军前来增援的是姚符党所为,没想到其实是长公主所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长公主不仅坐观山虎斗,甚至还添了一把火,让两边拼的你死我活后,才让外围的禁卫军前去收拾残局。

    可见长公主的心机谋略,非同一般。

    连玉走到众人面前,先是对连公公鞠了一躬,目光中微带歉意:“对不起,义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