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离似乎听见耳边响起了指针的滴答声,一秒,两秒,三秒……第三秒,她垂下眼皮,看着脚下的泥土地。

    感受到一些视线的移开,景闲之闭了闭眼,方才猛烈的心跳渐渐缓下来。

    似乎是结束了一个漫长的话题,气氛有稍稍松弛。景闲之轻轻笑了笑,“那好吧,我换个问题。”

    “你有什么目的?”

    凌离默了默。

    “没有。”

    “没有为什么害怕?为什么接近洛闻言?”

    景闲之倏地转身,声线不再温和,有田间清风的疏冷,“你在骗她。”

    因为洛闻言身上实在有太多值得被骗的价值了。

    景闲之虽然不愿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但也无法逃避事实。

    她往前一步,凝睇着凌离的眼睛,目光却出奇的淡。唇畔翕张,每一句陈述语调在风中剔透清晰,“欺骗她的感情对吗?骗她喜欢你。然后你得偿所愿了,日日夜夜有恃无恐地等候……你会等到什么时候?”

    景闲之是一个愤怒和理智,压抑和平静共融的人。

    这样的人让凌离安心,又害怕。

    凌离问:“如果我没有想伤害她,你会告诉她吗?”

    景闲之:“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隐瞒。”

    因为凌离的身份就像笼在洛闻言身边一张无形的刀网,景闲之也不愿它收紧,不愿伤害洛闻言。

    但并不代表,保护这张网,就能保护洛闻言。

    景闲之:“好,换个说法,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你?”

    凌离安静半晌,忽然问。

    “你有证据吗?”

    和她的推测一样。

    景闲之:“没有。”

    “没有你想告诉她什么?”凌离语气陡然变重,眼底的狠劲一瞬间毕露,“景闲之,我承认你很聪明,你也猜得对。对我不是凌璃,但我不会伤害她,只有我才能保护她,你要是自作主张,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凌离猛然伸手,扼住景闲之的衣领,而在真正抓到那块衣料的同时,手又虚虚握得很轻。

    她眼睛里甚至有杀意涌动,但又在不断被另外的情绪覆盖克制。

    “如果现在是曾经的凌璃站在你面前,小姐会比在我身边更危险!”

    景闲之的目光很慢地在她脸上扫过,探寻着什么。

    那句极端愤怒下脱口而出的“小姐”称谓,绝不是任何佯装。

    “你喜欢她?”

    “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她?”

    “告诉我,送你来的人是谁。”

    “你没必要惹祸上身。”与景闲之的半信半疑相同,凌离也并不全信任景闲之。

    至少不相信,她有足够的能力与洛启辉抗衡。

    “景闲之,你所有猜测都没错,可你也帮不了她。你……好,哪怕你决定现在告诉她一切,你自己想想,除了鱼死网破,你还能得到什么?”

    “我不会。”景闲之抬手,把凌离扼在自己领口的手一点点推掉。

    和她这副媚骨天成的皮相相比,她的言语和动作,都冷静且有力。连凌离也有片刻的惊诧。

    “我会再给你一点时间,也给我自己。”景闲之明白现在不是捅破这张纸的必要时机,如果不是她察觉得太晚,许多事情完全可以在洛闻言沉陷前揭露。

    可惜很多时候,就只剩下“事到如今”四个字。

    “但你最好不要做出格的事。”

    景闲之可以保留也许凌离是真喜欢洛闻言的看法,但同样会提高警惕提防她。一旦发现凌离有任何危及洛闻言底线的心思,她会不惜一切立刻撕破这张网。

    景闲之转身,无声叹口气,慢条斯理将风衣的袖子轻轻折上。

    凌离:“谢谢。”

    “我没有说过相信你,也不是在帮你。”景闲之抬了抬眼镜,往回走的时候扔下句,“与其谢我,不如尽快拿出给出让我相信你的理由。”

    --

    入夜以后,郊外便是远离城市的一副静谧画卷。夜空是纯净的墨色,星粒干净耀眼,夜空之下,河面洒满月光,风吹动时,月光便泛起浅淡涟漪。

    河边的两顶帐篷立得寂静,但仔细听,依稀也能听见里面在传出咬耳朵的窸窣声。

    乔盛晴屈腿坐在垫子上,握着景闲之的手,小期待又悉心地帮她磨指甲。

    “景老师今天和凌离吵架了吗?”她一边磨一边问。

    “怎么问这个?”景闲之颇有些意外。

    乔盛晴:“看你回来的时候不是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