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子精一招ko了牛魔王,有些嫌弃地收回了穿着羊皮小靴子的右脚,顺手捡起牛魔王掉在地上的混铁棍,掂量了一下,发现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黑沉黑沉的,没想到竟然还是个宝贝,手腕一晃,立刻便收到了自己的乾坤袋中。

    牛魔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贝兵器变成了别人的,脸上忍不住一阵肉痛,这宝贝可是他好不容易才炼化的,可变换大小,上抵三十三天,下至十八层地狱,世间难寻。只是他们妖怪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则,双方打斗中,谁若是输了,那么不管是他的洞府、妻子、仆役还是武器,都自动归赢了的一方,除非那人不要,否则的话,打输了还死守着这点财产不放,那下场就是个死了。

    牛魔王舍不得死,只能眼睁睁看着蝎子精收走了自己的宝贝兵器。

    “走吧!”蝎子精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辣眼睛,心想怪不得铁扇姐姐如今和胡三郎夫妻恩爱,前夫长这幅模样,看着胡三郎岂不越发养眼?

    “大仙欲往何处?”牛魔王一头雾水地看着蝎子精。

    “你不是来寻你娘子的?哦对了,铁扇仙子如今已不是你的娘子了,正好你来了,也省得我那傻弟媳再跑一趟摩云洞与你算账。”蝎子精姐姐不耐烦地催促道。

    “你是……”牛魔王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忘了与你说,铁扇仙子再嫁的夫婿,便是我家三郎。”蝎子精姐姐坏得很,故意模糊了她和胡三郎的关系,让牛魔王误以为胡三郎乃是她的嫡亲弟弟。

    果然,牛魔王一听铁扇仙子找的那个奸夫竟然是眼前这个厉害精怪的弟弟,之前还有些嚣张的气焰顿时“噗”的一声,消散如烟,心里暗暗庆幸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去找那奸夫的晦气,否则的话,打了人家的弟弟,这个一招就把自己打趴下的大仙,岂能轻饶了自己?

    蝎子精带着幻化成凡人模样的牛魔王走进长安城的时候,胡三郎正找了一堆裁缝来家里,替怀孕后身段略有些走形的铁扇仙子裁制新衣,各色鲜亮柔软的上等布料堆了一地,铁扇仙子从前过日子简朴惯了,胡三郎却在一旁卖力劝她多裁剪几十套新衣裳换着穿——

    “娘子,咱们家有的是金银珠宝,随意变卖几颗珠子,便能买下长安城中所有的裁缝铺子,娘子不必替为夫俭省。”说罢,还让人去叫红孩儿回来,反正裁缝都叫上门了,正好给全家人都裁剪几身新衣裳。

    铁扇仙子哭笑不得地被胡三郎拉着,一口气订制了十几套孕妇装,胡三郎尤未满足,想到铁扇仙子怀孕后仿佛玉足也有些水肿,又让裁缝给加了十几双和衣裳配色一致的孕妇专用绣鞋。

    “哟~果然做了人家郎君就是不一样,从前可不见你替姐姐我裁制过半件新衣。”蝎子精站在门口吃了一肚子狗粮,忍不住出言调侃道。

    “姐姐想要,只管吩咐裁缝上门量尺寸便是,都挂在弟弟账上。”胡三郎话音未落,便被铁扇仙子一把拉住了袖口。

    他诧异地转过头,便看到他家娘子红润可爱的脸颊似乎有些惨白。

    第155章

    “你来做甚么?你不是要与那玉面狐狸长相厮守么?我与红儿碍了你们的眼, 如今我寻了良人再嫁,正好与你那心肝宝贝腾出牛夫人的位子, 想来她已是欢喜疯了吧?”片刻的愣怔后, 铁扇仙子忍不住嘲讽地看着牛魔王。

    从前是她蠢笨不堪, 自以为儿子尚未长大成人,有个厉害的爹爹做靠山, 在外面总不会轻易被人欺负,却不知, 亲爹厉害是不假,但若是这亲爹对亲生儿子不管不问,有爹也等于没爹。

    这段时间胡三郎对红孩儿什么样子的,铁扇仙子是看在眼里的。担心红孩儿因为母亲再嫁一事心里不舒服, 夫妻俩做什么都会把他带着一起;担心红孩儿武力异于常人, 万一在长安城打了不该打的人惹祸上身,胡三郎求了蝎子精好久,楞是从素来抠门的蝎子精姐姐手里求来了两个长安城的土著妖怪, 跟在红孩儿身边保护着;铁扇仙子有了身孕后,胡三郎也没懈怠了红孩儿,对他反倒比从前更好了几分……

    这才是一个亲爹该做的事儿。

    反观牛魔王这个亲爹, 又给红孩儿做过什么呢?

    在儿子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带着手下和全部家当, 跑到积雷山摩云洞和那玉面狐狸双宿双栖去了;儿子长这么大,他甚至连一件像样的礼物都不曾送过儿子,铁扇仙子敢打赌, 牛魔王根本就不记得儿子喜欢吃什么菜、不喜欢穿什么衣裳,更别提逢年过节给儿子预备的礼物了。

    当然了,作为牛魔王这个渣男的前妻,铁扇仙子自己也是改嫁之后才知道,原来寻常夫妻一年竟有那么多节日要过,每一个节日,胡三郎都会给她准备一份礼物,哪怕只是从山间挖来的一丛野花,也令她心生欢喜。

    这一切,都是她从前和牛魔王在一起的时候所不曾感受到的。

    看着怒目瞪着她的牛魔王,铁扇仙子洒然一笑,突然就释怀了。

    有什么好解释的?她觉得凡间的媒人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婚姻当结两姓之好,若是一眼望过去便是怨侣,又何必强求?

    不过,还是让牛魔王彻底死心吧。

    “既然你觉得我不该背着你另嫁他人,那我问你,当初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带着手下小妖和洞府金银细软去与那玉面狐狸厮混在一处时,可曾问过我?”

    “我再问你,若我愿意跟你回去,你可愿从此只守着我一人,不再见那玉面狐狸?”

    接连两个问题砸下来,牛魔王哑口无言。

    他可舍不得玉面狐狸这爱妾,不说万岁狐王的万贯家财了,就是玉面狐狸本人,也比铁扇仙子这个母老虎更加温柔娇媚啊,再说了,他手底下那些小妖和洞府里的家财,本就是他辛苦挣来的,他人都不在洞府,凭什么要把家财留下来?铁扇仙子那般厉害,没有他,不也好好活到现在?

    这么一想,似乎铁扇仙子改嫁也没甚么不好嘛~如此一来,他捧在心尖上的爱妾可以名正言顺地做他的牛夫人,儿子也有人养了,并不需要花费他一个铜板。想到这里,牛魔王眼珠子一转,立刻指着胡三郎道——

    “既然如此,那这个老婆我也不要了,你抢了我的老婆,总要赔我这些年养她的柴米银子吧?”牛魔王想趁机赚些私房钱。

    玉面狐狸娘家虽然有钱,但为了防止牛魔王拿到了那万贯家财便翻脸不认人,玉面狐狸将她父亲留下的家财看得死死的,寻常也只会拿出些来贴补家用,牛魔王又是个好面子的,时常要大宴宾客,别看表面风光,实则早已入不敷出,前些年红孩儿在外面得了什么宝贝还会送些孝敬他,可自从铁扇仙子再嫁之后,儿子的补贴也断了,牛魔王的日子逐渐艰难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养我?”铁扇仙子气得浑身发抖,一只手捧着肚子,一只手指着牛魔王骂道,“你这杀千刀的!当年你从洞府里带走的那些金银细软,有多少是我与你一同打杀了别的妖怪夺来的?你倒好,趁我不在便偷偷带着这些细软跑到外面养小老婆,如今竟还有脸讨要养我的柴米银子?那你倒是说说,这些年你给了我多少柴米银子?”

    “玉儿不是每个月都派人往你那芭蕉洞送东西?珠翠金银,绫罗缎匹,年供柴,月供米,那些不都是银子?”牛魔王说到这里就生气,原本他对于玉面狐狸给铁扇仙子送东西一事还觉得挺得意的,现在想想,这些银子还不如给他自己花了呢。

    “呵~那你的玉儿一定没有告诉过你,她送来的珠翠金银都是狐族用石子树叶变幻而来的,绫罗缎匹也是陈年腐烂的,也不知道挖了哪里的墓穴偷来的陪葬之物,柴米更是好笑,我那翠云山下多的是柴米供奉,用得着她来献殷勤?”

    “那些个东西我已命人丢到翠云山后山崖下了,你若觉得可惜,自去取了来,说不定还能拿到西市去换几坛子浑酒。”铁扇仙子嘲讽道。

    “好了娘子,你且回房歇着,别动了胎气,这瘟牛便交予为夫。”胡三郎冷笑着卷起了袖子。

    真以为他长得斯文白净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啊?想当年他和蝎子精在西域斗天斗地斗如来的时候,这牛魔王还不知道在哪个山坳里啃草呢。

    等到吴箜和红孩儿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胡三郎已经押着牛魔王离开了长安城。

    “三郎素来只在自家人身上舍得花钱,旁人想占他半个铜板的便宜也不成。那牛魔王趁着铁扇仙子不在,搬空了洞府,也不知道占了他媳妇多少家财,三郎担心他跑了赖账,便亲自押着他搬取财物去了。”蝎子精跟吴箜解释道。

    红孩儿并不关心钱财之事,跑到后面看了看铁扇仙子,发现娘亲并无大碍,这才面带寒霜地大步走了出来:“那人现在何处?”

    连声爹都不肯叫,看来这回是真的气狠了。

    “小孩子家的,不要整日喊打喊杀,你娘如今嫁入胡家,胡三郎为人夫君,岂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娘子被人欺负了?你给我安心在家陪着你娘,你二爹去去就回。”蝎子精一把按住了想要冲出去砍人的红孩儿。

    “什么二爹?哪有人有两个爹的?爹就是爹……”红孩儿低着头扭捏道。

    “三郎若是听到你肯叫他一声爹,定然欢喜疯了。”蝎子精欣慰地撸了一把红孩儿有些毛糙的发顶,“你与三郎倒更像是亲生父子,都是这般爱憎分明的性子。”

    玉面狐狸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盼了许久才盼到的这个牛夫人的宝座,屁股还没做热呢,追债的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