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鱼咋啦,不是你买的么?我看还买虾了,晚上做油焖大虾,再来个鱼汤,这鱼大小做汤正合适。”章宏化看着老婆好像生气了,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这位今儿又是怎么不顺心了。

    “哼哼,这鱼呀虾呀,你那宝贝儿子‘亲自’打回来的,说是有个老头看他活泼可爱,聪明伶俐,死活非要传授他天下无敌的钓鱼本领,以后哇,咱们家就能每天吃鱼了。”唐初柳拿眼睛乜斜着自家丈夫,嘴里阴阳怪气的念叨。

    “你说啥玩应儿?”章宏化吓了一大跳,“咱儿子钓的,行啊小子,过来让爸爸看看,我儿子厉害呀,这才四岁就会钓鱼捕虾了。”看着儿子骄傲的冲自己挺着小胸脯儿,再瞅瞅老婆的眼神不像是说假话,不由得乐开了花,伸出手就想把儿子抱起来。

    “去去去,拿一边儿去,一手鱼腥味还抱,一会儿你洗衣服?姑娘呢?”看着丈夫笑眯眯的脸,唐初柳就觉得他怎么笑的这么傻,想的怎么就和人两样呢。干脆一板脸进屋找女儿去了。

    看着妈妈一脸“算了,不和你计较”的表情,章晋阳偷偷的在心里得意的不行,过关了,以后没事儿就可以去抓鱼了。侧着身垫着脚往前窜了两下直接趴在窗台上,看着收拾好的大头虾,回过头问正在洗手的老爸:“油焖大虾好吃么?”

    “那当然是好吃了,来,儿子,和爸爸说说,你是和谁学的,怎么钓的鱼啊?”章宏化看着儿子,眼睛里闪着莫名的神采。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他接女儿放学回家回的早,还没到家门口就有好几个人跟他夸奖章晋阳,说他挑着个棍儿背了一小兜儿鱼虾回来,小小年纪就能给家里踅摸吃食了,这孩子将来可了不得。

    要不是早知道情况,他怎么会贸贸然的就自己先把鱼收拾了?然而在收拾鱼的时候他却发现有点不对劲儿,这些鱼的伤口都在侧面,而且都是穿刺伤,明显是被什么利器刺中了腹部,而不是像一般的钓上来的鱼伤口都集中在嘴上,这可不是什么钓上来的鱼啊。

    看着老爸眼神里的探究,章晋阳一翻眼睛,给了他老爹一个大大的白眼仁,“才不要再说一遍,我妈都问了一路了,等晚上吃饭你问她去吧。和你说完了,吃饭的时候姐姐还不是也要问?我可不想那么啰嗦,还要说好几遍。”

    “嘿,你这小子还端起来了,我可跟你说,从今天开始,你就得和姐姐一起学习了,知道吗?”看出来儿子不太想说,章宏化以为是被他妈妈问烦了,也没在意,反正也就是一会儿的事,他妈妈才藏不住话呢,估计都等不到吃饭的时候,一会进屋做饭她就得和自己磨叨一会儿,怎么也能知道个大概了,到是学习的事儿要先说,看看儿子的能给个什么反应。

    “学习?学什么?学识字么?”没想到小章同志一听说学习,眼睛亮的跟什么似的,像个小豹子似的一步就蹿到面前,抬着头一脸深情向往的样子,倒把做父亲的吓了一大跳。

    其实这倒不是章晋阳有多爱学习,他也不打算把自己打造成个神童什么的,关键是没有学习就识字太吓人了,不太好解决舆论问题,而且不识字就不能光明正大的翻书翻报纸,对他收集信息十分不利不说,没有书看让他这个五十多年的老书虫怎么受得了。况且以后总是避免不了要上学的,不如现在主动一些,将来的自由度也会大一些。

    看见小儿子这个反应还真是出乎章宏化的意外,他还真是没预料到自家儿子好像对学习很有兴趣的样子,这小子怎么和别人家的孩子表现不一样啊,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嗯哼,识字肯定是要学的,你说说看,为什么学识字要这么高兴啊?”章宏化还觉得问问清楚的好,别是谁说了什么乱七八糟不好的说法逗他儿子来的。

    “当然高兴啊,识字就可以看书了,看了书就会知道好多好多东西,就会知道河里都有什么鱼,什么鱼好吃,什么鱼怎么做好吃,除了鱼还有什么好吃的。还有还有,也会知道除了河里还有什么地方有好吃的,书里都有的,是吧?”无视了老爸愈来愈抽搐的表情,章晋阳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当然,从嘴角边悄悄流出来的亮晶晶的不明液体则说明,也许他说的并不是假话……

    “那个,不光学识字,还有算术,珠算,画画啊唱歌啊什么的都要和姐姐一起学。”章老爹身子周围布满了低气压,感情读书就是为了找好吃的么?还要做好吃的,你看的是菜谱吗?

    看着迈步进屋的老爸,章晋阳有点傻眼,这是怎么个情况?干什么要学这么多东西,老爸你是开玩笑的对吧?自己只是想有个学习的经过就好,为什么还要学那些个东西?完全没意识到是自己暴漏出来的吃货属性让父亲下定决心。

    端着装满鱼虾的盘子进了厨房,发现妈妈已经起好了灶,正在做做菜的准备工作,爸爸正在炉子前面剥葱,旁边还放了一把香菜,菜板上放着一小堆儿已经切好了的姜丝,看见章晋阳端着鱼跟进厨房,就一指灶台,“搁那吧,你妈拿着方便。”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剥葱。

    “爸,我为啥要学画画唱歌啊?我又没上学。”看见老爸不理自己,章晋阳赶紧放下盘子追问。

    “怎么滴,你想让儿子学艺术啊,没听你说你有这想法啊,怎么着,新发现咱们儿子有什么天赋了吗?”父亲还没有说什么,妈妈却接下了话茬儿。

    “不是,不知道有没有啊,所以说这不是试试嘛,姑娘上学学什么,回到家了让她教给弟弟,你跟我看着,辅导辅导,正好大的复习,小的学习,教学相长嘛,儿子倒是挺想学习的,想着识字读书,好从书里学习学习什么鱼好吃,怎么做鱼好吃,顺便再找找什么地方还有好吃的,这个馋小子像谁呢这是。”老爸解释了几句,随即十分纳闷的叹了口气。

    “什么像谁呀,那是饿的,你没看见他现在一顿吃多少?合着咱们三个,都没他一个吃得多。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咱们这儿子身体好,发育早,早一年在山里,两三天一只兔子,怎么也是天天有肉,这一年素汤寡水的,这是可下见着肉了,鱼肉那也是肉啊,你说他能不惦记吗?再说了,要不是吃的好,他怎么能长这么高,这么结实?我今天想抱他都没抱动。”都说知子莫过母,果然当妈的就是了解儿子,这话说得章晋阳频频点头。

    “哎,说到鱼我想起来了,刚才问他这鱼怎么钓的,他不说,非说让我来问你,说跟你解释过了,不想再说第二遍。和我说说,他怎么弄的?”章宏化见妻子没对自己制定的教育计划再说什么,知道这是同意了,听到说起了鱼,把刚才在院子里想问儿子的事想起来了。

    第十六章

    “咱儿子怎么跟你说的,我才不信他是钓上来的呢,咱们家又没有鱼竿什么的,再说这东西是一教就会的吗?”章宏化充分表示了自己对事件的怀疑。

    “你还真说着了,这小子交代说,教他钓鱼的老大爷看他毛毛愣愣的不消停,就给了他一个削尖了的棒子,说是往水里插就能把鱼叉上来了,当家的,你说有这么钓鱼的么?”虽然看见了鱼,但是唐初柳还是倾向于老头受不了儿子的磨烦,交出鱼来买清静。

    “哎呀,你还别说,真是有这个法子。你从小长的地方就没有大河,所以你不知道,像罗华江龙界江这样的大河上,还真有这样打渔的,不过用的都是鱼叉,是有专门的诀窍的,不过听说那都是对付大鱼的,就这么点的小鱼,你别说,正适合儿子这样小孩子用,还不用下水,在岸边上就行。这个老爷子是高人呐!”章宏化听说了之后恍然大悟。

    “这么说儿子你是用根棍子扎上来的鱼?那根棍子你拿回家来了么?一会吃完饭让妈瞧瞧。”老妈又向锅里添了一瓢水,随后盖上了锅盖。

    “拿回来了,那个爷爷还直说我有好运气,说那个杆子叫陈年的红松,好像是很少见的样子。我就是在周围的塌房子里翻出来的,看着结实就拿来用了。爸爸,什么叫陈年的红松啊?”看见妈妈从米缸里向外舀米准备焖饭,章晋阳一脸好奇的问父亲,可耻的继续伪装成好学的萌娃。

    “红松呢,是一种树的名字,是一种长的很直很结实的树,陈年的红松啊,就是很多多年的红松啊。”章宏化听见儿子问这样的问题有点想笑,不过还是回答了他。

    “我知道红松树啊,我见都见过呢,村后头老林子里的红松长了几十年的都有,可是哪有树不是长了很多很多年的?可都不叫陈年的红松呢。”显然当儿子的不会简单放过他,说的话让在一旁淘米的孩子妈“噗嗤”一下子笑出声来。

    “嗯哼,这个,还活着没砍的我们都叫老松树,砍下来用的时间长了的,才叫陈年的,知道了吧?”看着妻子笑话自己,章宏化也实在是很无奈,不过还是解释了儿子的问题。

    “哦,那房子里还有一点儿,剩下的,明天我拿回来,正好可以做点什么,老用棍子扎太累了。”听了爸爸的解释,章晋阳认真的点了点头,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口应答。

    刚刚给电饭锅插上了电,听到儿子突然冒出了这话的唐初柳吓了一大跳。“我说臭小子,你又要做啥?可不行做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吓人玩应儿啊,我跟你说这不是山里,再说水里怎么下套子啊,就是能下套你也不能下水,知道不?”

    章宏化被老婆这种明显是警告的语气吓了一跳,怎么着这小子以前做过什么东西吗,这么紧张,听起来好像还有点危险?

    “不会游泳我才不会下水的,我又不傻。我从村里带来的十字弓坏了,那个房子里还有好几根木头,可以重新再做一个,在箭杆儿后面拴上线,就可以射远处的鱼了,这样子安全不少,也可以多抓不少呢。”章晋阳直接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手弩这个东西多少都算是危险品,家里要是不提前知道的话,搞不好会有麻烦的。

    “什么?你还会做十字弓?谁教你的,你,你以前还做出来过?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事儿?”听了儿子的话让章宏化大吃一惊,十字弓可是十分危险的东西,好的十字弓可不比枪械的威力来的小,怎么自家儿子还会会制作真么危险的东西,而且听着娘俩的意思,好像做这个不是什么难事儿?

    “潘爷爷教的啊,下兔子套得老看着,我没法去,他就教了我做十字弓和窝弓,可简单了,打兔子和野鸡就容易多了。射鱼的话窝弓用不到,十字弓就是不好捡鱼,要是箭杆拴了绳就能拽回来了,好办很多。”章晋阳对做弓造箭的这些事轻描淡写,努力想把父母的注意力集中在射鱼的计划上。

    “这个事儿我知道的,潘老爷子和我通过气的,他做的那个什么什么弓的没什么力气,你也不想想,儿子他才多大,就是卯足了力气能拉动多大劲的弓?”妈妈倒是给他解了围,话说得很有道理,可惜她并不知道有能力在身的小家伙单论力量恐怕不比成年人小了,何况他开弓并不需要用什么力气。

    “不是,我的意思是儿子还有这个手艺吗?我记得做那个要的可是挺基础的木工活,这小子真都学会了?”听到妻子的解释,相信她不会做没有分寸的事,章宏化松了口气,注意起了另外的问题。

    “啧,不是我说你,一天天的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你也管管家里好不好,你儿子成天的捧着块木头,拿着个小刀子戳来戳去的你看不见?家里的板凳桌子坏了不都是你儿子修的,你屁股底下的小马扎不是你儿子做的?这都一年多了你就没注意你姑娘儿子玩的玩具,那些个木头小马小狗什么的都是他自己刻的?你这个当爹的可真行!”不说还好,说起这个事情来唐初柳一肚子牢骚,厂区的建设如火如荼,自家丈夫作为副厂长自然是忙的不可开交,关心家里的时间也没有多少,今天要不是厂里开生产会议自己走不开,他的会议又是在昨天就开完了,恐怕送女儿去上学的还是自己,像这样一家人在一起做饭吃饭,都多久没有过了。

    “好好好,是我不对,这不是厂里的事都才开始,乱七八糟的什么情况都有嘛,放心,就这一两个月,过了这一两个月,厂里的事情就都能上了正轨,什么事情就都是按计划表走的,我在家的时间就多了,你放心吧啊。”感受到了妻子的怨念如同暴风骤雨般冲着自己袭来,章宏化赶紧的陪着笑小心翼翼的安抚,他知道这些年自己在外奔波不停,家里全靠妻子一个人支撑得十分辛苦,有怨气是很正常的事情,虽然现在将他们都接来在一起了,但是偶尔还是会要发些小牢骚的,这些事情无伤大雅,忍一下过去了就算了。

    “切,你就知道说嘴。对了,咱们厂扩建增容,说是要把我们水处理车间改成泵站、监测站、水处理你知道吧?”看着丈夫对自己赔小心,唐初柳也有些过意不去,只是这几年家里的境况实在不好,现在虽然好转了,但是有时候怨气上来了还是会嘟囔他几句,见他表现出愧疚的样子,也就顺势转变话题了。

    “怎么了?这个事我当然是知道的,不过你不是定下了到监测站当站长了吗?”妻子主动的变换话题,章宏化当然不会自己给自己找别扭,赶紧的顺着话头接了过来。

    “我是说,你们能不能弄几个有真本事的来啊,现在人是够,可是能正经干活的就三个,还得算上我自己,能管什么用啊。倒是婆婆姨姨的一大堆。就说那个王淑梅,她丈夫是警卫科长刘宽吧?一天天的牛的不行。我可听说了,那个刘科长仗着自己是本地人,又是管着看大门的,可没少护着那些本地人从厂里往家拿东西,要是照这么干下去,早晚厂子得让他们偷黄了。”唐初柳趁着自己家的这个厂领导在家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的给他提意见。

    第十七章

    “嗨,你放心吧,累不着你们,过几天就有新人报到啦,你赶紧把名单报上来是真的,你也不用担心刘宽,他以后就不是警卫科的人了。今天你们开的会都是各个部门内部的小会,其它部门的事是不通知你们的,所以你不知道,以后哇,警卫科是警卫科,保安科是保安科,分成两个部门了。刘宽也不能在警卫科了,他给调到保安科三队当副队长去了。”章宏化对妻子解释了一下厂里的安排,想打消她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