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锣孙,你能不能小点声?我可不想再去换玻璃去,我可编不出来理由了啊,再朝后勤提玻璃你自己去。”屋里的人摇着蒲扇坐在摇椅上摇摇晃晃,嘴上说着话身上却没动,“什么体检表?今年新生的?我没看着,招生办还没递过来呐吧。”

    “好苗子,我跟你说,可不能再叫野战那帮人骗走了,这一期都有个叫戴辽的定下要去国科了,他们还想要,就没考虑过现在是什么形势吗?光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儿,一点儿眼量都没有。”孙建国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抄起办公桌上的茶壶对着嘴儿咕嘟嘟的灌了个底儿掉,“你这壶太小了,这点水够干什么的。”

    “我是喝茶,又不是饮驴,想喝痛快的门口就是撅尾巴管,自己去灌去,别糟蹋我这茶叶。”刘栋梁慢慢的打椅子上直起身,抖了抖两道雪白入鬓的长眉,“什么样的苗子你这么高兴?”

    “那个叫戴辽的一看就是戴将军家的,那小脸儿,一个模子扒下来似的,听说戴老头有个幼子当年流落在外,八成就是这家人了。资料是战斗技巧研究室提上来的,说是北疆一个查拳流派的学生。好家伙,真是走了狗屎运了,一个师傅四个徒弟,两个九黎,讨了大便宜了。”孙建国早就习惯了老友的做派,一把抢过蒲扇,大大咧咧的坐在了会客的沙发上使劲的摇。

    “戴辽的数据没啥稀奇的,虽然也是个好苗子,不过潜力有限,当初戴将军也说过这个,所以他去国科没人吱声儿,戴家就这一根苗了,怎么的也得留下根来再说其他的,戴将军是早没了,戴处长还可没退呢,我估计着呀,明儿一早,就得有辆黑轿车停门口,你看吧,错不了。”

    “那你刚才说的那个叫章晋阳的小子,和戴辽是一起的?”,刘栋梁捏了捏鼻梁,仿佛被抢了扇子的不是他。

    “对,章晋阳是大师兄,戴辽老二。章晋阳的测试你是没看见,好家伙,才十一岁,身高一百七十五,体重一百四十五公斤,胸围才一百一十五,腰围一百整,正儿八经的牛背猿腰螳螂臂。”孙建国一说起来就瞪大了眼睛,声音也高了起来。

    “技巧组的那几个老头还宗师,呸,吵得都出去约架了,谁赢了谁收他当徒弟。医疗组的也凑热闹,说他骨骼未闭,还在长身体,日后潜力巨大。”

    “不是说了查拳提上来的吗?怎么常老先生去世为久,这些人就不要脸面了?医疗组说骨骼未闭是什么意思?”,刘栋梁微微的翘起了嘴,技巧组的那几个老顽童他也头痛的很,一个个实力不弱,辈分又高,老了老了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三天两头闹出点幺蛾子来。

    “我特意问了,他说人的骨骼生长到一定程度密度就固定了,通过锻炼可以加强这个密度,但是是有极限的,这个密度就是他们判断一个人在体修上的天赋如何的一个重要的指标。那戴辽做例子,虽然数据和章晋阳不相上下,但是他的骨骼密度已经固定了,潜力已尽,再有的实力增长就全靠人的自我发育,毕竟他还未成年,但可以预期的是,他的实力增长现在就可以看得到尽头。”

    “章晋阳不一样,他的骨骼密度一直在增强,根本没有停顿,他的肌肉密度也在同比增加,所以他看起来和正常人差不太多,可能就是高大一点儿。但是他的实力一直在涨,不停的涨,目前看不到要涨到什么时候会停,他练的又是查拳这样的外家拳,按照那帮老不修的说法,咱们是要再出一个‘神力王’了。”这回孙建国说的很郑重,现在国用艰难,他实在是很希望自己有这样一个人手。

    “力王啊……”,刘栋梁走到窗前看向屋外爬满一墙的牵牛花,在阳光的照映下,紧闭的双眼微微的转动着。

    “对啊,新的力王哎。”孙建国着急的挺直了身,看见老友沉吟的样子有泄气的堆在沙发上,“我知道你瞧不上体能者,老想着再出几个厉害的法能者。可是你要知道,那些法能者都掌握在那些古老的山门里,而且你不得不承认,相对来说山门内对法能者的培养更系统更完善。咱们对法能者的培养还在初级阶段,是没什么吸引力的。而且没有家族的法能者太少了,这四五十年了,就出了那么几个,扒拉扒拉两只手都用不完,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出成果的事儿啊老伙计。”

    “可那是大势所趋啊,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体能系越来越多的能力被科学技术取代,从根本上就失去了立足之本呐,再花资源在注定淘汰的项目上,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啊。”刘栋梁两道鹰眉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然这种分歧让他心烦意乱。

    “什么大势,老刘,你这个人官当久了脑子叫那些个官样文章都填了浆糊吧?是,现在体能系很多能力都不新鲜了,以前的什么天视地听啊千里眼顺风耳啊,都叫什么望远镜窃听器给替换掉了,还听说现在北美鹰的那个什么星球计划号称能监视地球上的每一个角落。可我问你,这些东西的使用有限制没有?一些敏感任务上你敢肆无忌惮的用吗?为什么大长老每次出门身边都带着神荼郁垒?还不是防着这些个手段。那些小玩应儿是有很多优点,可是防范手段也很方便啊。科技的优点是普及性,可是缺点也是普及性。不说别的,隔壁理工院的那些小家伙干的就不比七处那些职业的差吧?”,孙建国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他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这个老朋友开始有的这种偏激的想法。

    “科技是能带来很多便利,但是那不是什么都能替代的,我们的战场不一样,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遍意义上的战争。现在的国际形势你也是知道的,你的权限比我还高,我能想到的你不应该想不到啊。”

    “哼,我倒希望没这个权限,就能和你想的一样简单了。算了,和你说说。你能知道,但是卷宗你看不了,还有别的东西在里面。”刘栋梁看着老朋友焦急的样子,郁闷的叹了口气,两个人搭档有二三十年了,彼此都了解的很,想来也是他看出自己有心事了。

    “老大哥现在的情况不太好,看这样子搞不好就要塌架,分析室每天吵的天塌了一样,各种预测,各种应对,简直就是鸡毛满天飞。”

    “不过那和咱们的职能没什么关系,但是特侦从其他的方面发现了一个线索。”刘栋梁提起窗台上的暖壶回身给自己的茶壶续满了水,动作流畅一点也看不出来他闭着眼。

    “特侦那边过来的消息?是几处给的呀?那帮家伙还有情报共享的时候?”,孙建国瞪大了眼睛,这个消息让人意外啊。

    “是任务简报,他们提到有一个叫‘海德拉’的组织再挖老大哥的墙角,这帮家伙手段惊人,要不是和特侦的老对手‘满大人’起了冲突,特侦的人都没能发现人家。”虽然语气平淡,但是其中的幸灾乐祸还叫人听了出来。

    第二章

    “啧啧,这都什么妖魔鬼怪,好好过日子不行么,也不知道都折腾个什么劲。”孙建国也不知道在感慨些什么。

    “不知道,他们还在查,吃了亏总不能就白吃了,查到一半就断了查不下去,不过在追查的过程中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就做成了任务简报递到研究室这边。那东西我看了,我承认,我受到的影响很大,到现在还有点闹心。”

    “那里边提到一个‘凛冬’的计划,这在老大哥那边是已经注销的计划,咱们的人就没再跟下去,但是这一次的发现表明,这个计划是被人整个给截胡了,全转到地下,连所有权都转了。”刘栋梁倒了杯茶,一仰头整杯喝下,滚烫的茶水一点影响都没有。

    “怎么?整个叫人端了?就是那个叫什么‘海德拉’干的?不能吧?就算再乱,毛熊也不至于没反应吧?还是说,那个计划不大,本来就不受重视?”,孙建国摸了摸光头,这种东西不是他长项。

    “凛冬这个计划原本你是没权限接触的,现在倒是可以大概和你说说,就是想量产北美鹰‘美国队长’的研究计划,就算到不了‘美国队长’那种程度,至少在战力上要媲美宗师。”

    “哈,想得美,宗师那么好出呢,再说了,这帮子罗刹鬼晓得啥叫宗师不?真是想瞎了心了。”

    “听好了,是在‘战力’上媲美,就是说,目标至少是能在一对一中拦截甚至是打败宗师级高手。”

    “那也不可能,宗师可是心体双修,没有一定精神意志,心理不过关可是不行的。”孙建国还是嗤之以鼻。

    “他们成功了。”

    “什么?”

    “他们成功了,资料显示,参加实验的活体有五千人,成果有十人以上,在执行任务的评估中销毁了一些,大概还残留有五到七人。”

    “五到七人,成功率是千分之一?不对,不能这么算,任务失败被销毁的不一定就是实验结果不对,很多客观原因的。那岂不是……”,孙建国大惊失色,“怪不得……怪不得你会那么想……”

    “没错,是用的一些科技手段,那些个术语我看不懂,但是研究室那帮子眼睛片子都高兴得很,说是新思路什么的,叫我等着,嘟嘟囔囔的说今年年底能有结果。”

    “现在再开始研究怕是跟不上吧?那我们就更不能放过像章晋阳这样的苗子了,天生的总归是要好养活一些,再说咱们总也要有点反制手段才行啊。”孙建国猛一下站了起来,“我这就去找戴处长,以他的级别肯定也看过你说的那个简报,我得把戴辽那小子也留下。”

    “不用了,上面已经批了,近几年体能系要扩招,不光是军方,连武术总局的名额也要倾斜到本校,本届的新生要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技巧研究室那边,传统研究室一直没什么新进展,指望他们推陈出新怕是不太现实了,已经定下了以后的主要任务就是基础训练和个性训练,这个是他们的强项,到现在也没找到更有效的方法。”

    “现代技巧研究室和通用设备研究室都要拆分,重组成环境格斗研究室团队训练室和个性装备研发实验室,通用装备以后都扔到隔壁——就是你说的做的不错的那些理工院的小伙子们,那边的好苗子可比咱们这边多多了,还容易培养——真是活见了鬼,当兵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爱学习的比爱打架的人多。”刘栋梁又偎在躺椅里开始摇摇晃晃。

    “嘿,我说你为什么不着急呢,合着有新政策下来了,哼哼,叫那几个鳖蛋自己玩去吧,可该我看会儿子戏喽。”孙建国也坐回了沙发上,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歪着。

    “今年的任务不轻松啊,以前一个斯塔克就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要不是他人品不好,得不到北美鹰上层的信任,只怕咱们的处境还要艰难,现在又多了个小斯塔克,那个脾性像他老子也就罢了,连那个聪明的脑袋瓜子也像,这可叫人怎么吃得消啊。”刘栋梁端起一杯茶,却没喝,捧在手里彷佛在借着茶水的温度在暖手。

    “天才这个事情没办法,好在虽然没有斯塔克,但在基础上咱们算是追上来了,现在就看后来人的吧,隔壁的小崽子们看着斯塔克那个做派一个个恨得嗷嗷叫,怎么也能多点子动力不是。”孙建国对这种事情一向是很乐观的,他是典型的集体主义推行者,是不相信一个人可以引领世界这种荒谬的事的。

    “呵呵,这科学上的事儿,你我这种大老粗不懂得。不过装备室的那帮人你去摆平,我这个院长没有你那个教务主任管用,具体的人员名单什么的,你让简凡拟个章程上来,有几个人是不能走的,但是不能让他们知道,后继有些计划是要他们参与的,思想工作就是你的活了。”

    “那你先给我个名单呗,省的我心里没谱。”孙建国看着有点懒洋洋的了,这一次地方上报来名单里就这两个人让他满意,既然能确定留下来,他就不上心了。

    “不行,你先把消息放出去。这次的计划是政策室制定的,那些个玩弄人心的家伙一个比一个阴损,这计划里环环相扣,不定又憋了什么坏水儿。你不要节外生枝,现在正是转型的时候,好多事情看不清方向,君子慎独啊。”刘栋梁叹了口气,这些年经济发展了,事情却不好干了。

    “说起这个来,校长,咱们是不是也弄个战情室什么的?你看哈,当初咱们那时候吃的就是情报的亏,后来好起来了是好起来的,可是在情报分析和形势分析上可是始终落后啊。这要是现在还不开课,等那帮老不死的真的死了,那以后恐怕就断流了。”孙建国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

    “战情室?大方向上用不到我们,国科那边就有,细节问题上各个院校合格的有的是,到时候要人就是了,谁还能卡着你是怎么滴。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刘栋梁奇怪的瞥了他一眼——虽然没睁开眼睛,但那个动作确实是“瞥了一眼”。

    “嗨,不是你说的那个,情报什么的用不着咱们操心,兄弟部门有的是。我说的是北美鹰的‘士官长’制度。这种制度在单纯的战斗中可比我们的战斗班组灵活方便多了,但是风险却是一样的,无非就是看小组领导的个人能力罢了。”

    “你是说开设战斗指挥课程?这倒是个主意,之前确实没想到这个问题。好说,反正也是要打报告的,一块儿打进去吧。”刘栋梁想了想,觉得老友说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