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晋阳一边回答一边冲上楼梯,把蒂芙尼的声音甩在身后——他住在三楼,虽然有电梯但是他不爱用,有等电梯的时间他都跑到了。

    “希望她会喜欢你,亲爱的小淘气,你安稳一点好吗?不要毛毛躁躁的。”蒂芙尼想着章晋阳的背影高声说,结果章晋阳跑得太快,话还没说完人就没影了。

    “哦,上帝,严先生是个多么随和温暖的人,福克斯小姐也是个严肃的女士,怎么会有这么跳脱的后辈,真是不可思议。”蒂芙尼不甘心的摇了摇头,坐下来接着织她的毛衣。

    章晋阳把采购回来的枪械子弹都装在一个鞋盒子里扔在床下,决定把改造什么的放到晚上,刚才他听到严正信的房间里有人在打电话,估计这个他名义上的舅舅已经在家了。

    “请进。”一个温润的声音在门里响起。

    “我来了,舅舅,听蒂芙尼说表姐快到了?”,章晋阳拧开把手,这种公寓的房门都是一样的,在门外一提把手就锁上,屋里不反锁的话一压把手就能开门,而一旦反锁,在门外就是用钥匙也是打不开的。

    “是的,理论来讲是这个样子,不过你知道,新约克的交通不是很通畅,所以时间还不定。不过我已经叫你柴丰叔准备晚饭了,你如果饿了可以先吃点卤牛肉什么。”屋里沙发上坐着一个面容奇峻的中年男子,一头密密的乌发挽着一个牛心发髻,横插一根深红血色的藤枝发簪,面色莹白如玉,乌黑散乱的扫帚眉下一双虎目白多黑少,蟹面鹰鼻,自腮而下髯分五绺,尺半长须整整齐齐,可见主人十分重视。

    章晋阳的眼睛却盯在他穿的衣服上,这种蓝色大襟,交领、宽袖,自掖下开气,内带衬摆长至脚腕的中式袍服,他还是很熟悉的,他在很多雕刻作品中都刻画过这种服装。

    “舅舅,你穿的是得罗吧,你什么时候受的符篆,怎么,今天有法会参加?”,这种叫做“得罗”的服装很容易和大褂弄混,一般人是看不出来这是正式的道人才能穿的道家礼服。

    “哦,没什么,今天本地汉留堂新立香长,老道我有幸观礼,所以从早上劳扰到现在。哎,累死了,想想一会儿还要应对那个丫头,啊……真是不想活了。”严正信慢悠悠的嘬了一口茶水,一副温文尔雅,君子如玉的样子。

    “呵,呵,呵呵。”章晋阳的眼角跳了跳,自己这个便宜舅舅的口头禅就是“不想活了”,一年到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把他打死……

    “你这孩子是什么语气呀,呵呵什么。哎?你手里那个盒子是什么意思?给你表姐的礼物吗?”,严正信一动不动的品着茶,眼睛却诡异的转到面孔的侧面。

    “哦,是啊,给表姐的,初次见面嘛,从国内带过来的一个镯子,这边没有的。”章晋阳低下头看看手里的盒子回答,出于某种小心思,他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呦,给我的礼物吗?新来的小表弟真是客气了。”房门悄无声息的被推开,一个工装美女施施然拉着一个小皮箱走了进来,直奔沙发背后套间门,路过两人的时候还向章晋阳眨了下眼,以手掩口做了个飞吻的手势。

    严正信在声音一响就坐直了身体,完美的向章晋阳演示了正襟危坐的正确姿势。

    章晋阳看着眼前风一样飘过的女子,目送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咔哒一下锁上了门,然后目瞪口呆的看着严正信鬼鬼祟祟的偷瞄了一眼那扇刚刚关紧的门,淡然的整理一下胡须,拿起桌面上的电话。

    “老柴,燕燕回来了,嗯,嗯,送上来吧。”放下电话的严正信淡淡的瞟了一眼章晋阳,“小鬼,把嘴闭上,口水擦一擦。她大你很多,要求也很高,你没什么希望的。”

    “希不希望的没什么,我还小呢。不过老严同志,当女儿的我也见得多了,能把爹这个职业当成你这样的你也是头一份儿啊。”章晋阳闭上了因为刚刚看过变脸表演儿合不拢的嘴,“怪不得老妈说你没溜儿,果然不靠谱啊。”

    “胡说八道,我怎么不靠谱了,你个孩伢子知道什么。”严正信又一脸悠然的端起了茶杯。

    “得,这事儿不归我管,我还是等柴丰叔的大餐吧,还是他的手艺值得期待啊。”章晋阳走向早就摆在一边的餐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个人的餐具,其中最大的盘子就是他的。

    章晋阳把手上的小盒子摆在餐桌正中烛台下面,没有坐下,转身走到餐桌正对的窗户前,望着街对面的马尼斯公园酒吧,突然来了兴致。

    “舅舅,你说新来的老福伦怎么样?”

    “福伦?哼,不怎么样,是个混蛋啊,布拉特家越来越下作了。虽然谁也没对一个人贩子家族有什么期待,不过居然让一个kkk掌管一条街的生意,真是不打算好了。”

    “福伦帮是皮拉特家的?我听说过他们,是不是有一家很出名的丽春院?听说克里斯图·布拉特是当家人,总在东欧那边绑架拍花什么的,实力不是很大吧?”

    “怎么,这么快就知道寻欢作乐的地方了?果然是学好千日,学坏一时啊。”

    “不要装出感慨的样子,不提高声音姐姐也听得到。我只想知道,皮拉特家族靠什么在新约克立足,做这么脏的事,还活着么滋润,总得有点依靠吧。”

    “马真塔,皮拉特家族的伙伴是爱尔兰匪帮,几乎是可以算作一体两面的。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消息,罗马尼亚人和爱尔兰人能混到一起去也是很不奇怪的对吧。”回答章晋阳的不是严正信,而是一个略带点慵懒的甜蜜女声。

    含糖量严重超标的性感女声让章晋阳浑身一抖,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多年和剁手党妹子的交谈经验让他听到了声音中的戏谑。

    “表姐你好,我是章晋阳,刚刚从国内过来,目前正在和舅舅学习马伽术,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别的都放在一边,先打个招呼是才是真的,章晋阳迅速的回转身,眼底掠过一丝惊艳,还有便宜舅舅那个抽搐的面孔。

    随即又几步赶到餐桌前,拿起刚才随手放在哪里的盒子殷勤的递了上去。

    第二十章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笑纳。”章晋阳恭恭敬敬将小盒子双手递上,那动作,那表情,要多狗腿就有多狗腿。

    这一下画风转的突兀,严正信和蒋书雁都没料到会有这般变化,老严的半杯茶水没送进嘴里全洒在了胡子上,蒋书雁还在婀娜的扭着的腰扭到一半,以一种奇怪的高难度姿势定格在半路上。

    “混小子,你把那嘴脸收敛些,成何体统!”,严正信心疼不已,连忙从袖笼里拿出汗巾来仔细的擦抹胡须,凝眉瞪眼的呵斥章晋阳。

    “什么叫嘴脸,这不挺好的么,人家那是心意,我喜欢。”蒋书雁一听就把柳眉立起来,冷冷的盯了一眼,那表情就像是抓到考试作弊的班主任。

    “来,弟弟,甭理这不守清规的牛鼻子,跟姐姐介绍介绍,你送姐姐的这是什么呀?”,转过头来面对章晋阳,蒋书雁马上又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这不是怕他长得丑吓到你么。”严正信一缩脖儿,低下头唯唯诺诺不敢多说。

    蒋书雁哑然,仔细的观察一下闻言咬牙切齿怒瞪严正信的章晋阳,心下也不由得暗暗点头,觉得自己爸爸形容得没错。

    平心而论,章晋阳长得确实和帅字无缘,老话说外甥像舅舅,说他是严正信的外甥绝对没人反驳。

    一脑袋乌黑的钢丝般硬发根根挺直,贴着两侧的鬓角直直向上怒指苍穹,脑瓜顶却平平的削了去,就像是一个停机坪。

    两条眉毛明明是剑眉却眉角散乱,说是一字连心眉却两眼角高吊,高吊眼角应该是丹凤眼吧,偏偏下面少一块,这时候回头瞪着严正信,正应了一个词“鹰视狼顾”。

    高颧宽面,鼻挺目深四方阔口,一嘴的牙齿倒是玉白整齐,可是颗颗利齿如刀剑丛生,让人望而生畏——除了门牙,能看见的牙都是尖的,四颗犬齿还比其他同侪长出半颗。

    章晋阳冲着严正信挤眉弄眼的调剂了半天,回过头来一看蒋书雁正对自己上下打量,心说坏了,自己这就算挂了像了,这国外连审美也比国内发展得快,现如今国内还将就威武阳刚,喜欢奶油小生的还是少数,看蒋书雁这个样子,八成北美鹰最近的风尚都是面白无须,身形修长的花美男了——自己这个硬朗的长相要坏事啊。

    “这个手镯是特制的,你看,二龙戏珠嘛,这个珠子是可以拔下来的。”章晋阳挺直了刚才一直微弯的腰,本来想先留个好印象少点麻烦,既然行不通,那就算了——他一直认为女人是麻烦,只要在一起就总能给人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事儿,只见一面的蒋书雁还不能让他忽视这些可能带来的头痛事儿——事情能省就省,不能省大不了以后躲着点,公事公办就好了。

    手指轻轻一拨,镶在龙口的宝珠转了个圈,被章晋阳掐着根儿拽了出来,珠子后面拖着一根细细的肉眼难辨的细线。

    “整个手镯是陶瓷仿玉的,里面有一根一百四十七米的高分子人造蛛丝,这根丝可以承载四百公斤以内拉力,韧性十足,防火防电,对弱酸弱碱有抗性,强酸强碱就不行。”

    “里面有抗拉机制,拨动鹿角龙头就是停止拉伸,驳回原样就是开启拉伸,这边这个直角龙头是有阻拉伸,能拨半圈儿,阻力自由调整。只有一个龙尾是可以拨动的,这是蛛丝的弹力回收,最多只要三秒钟,整根蛛丝都会全部缩回。”

    “这个陶瓷外壳仿制的羊脂玉,真假难辨,能通过所有的金属探测这是基本功能更就不说了,一些便携式的x光透视仪因为功率不够的关系,也能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