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水月陪着老王妃演够了戏,出了老王妃的院子,并未直接回去,脚下转了一个方向,转身便朝着另外一个院子走去。她要去拜访一下那个在这个王府里存在感低微却又十分重要的人物。这个人或许会给她现处的困局带来一些转机。

    “滚出去!”

    “我不喝药!”

    “反正都是要死的,喝不喝有什么区别呢?”

    顾水月走进那个院子的时候,便听到一个暴躁的声音道。

    两个奴才满脸惊慌地跪在外面的地上,一边捡着地上碗的碎片。很快的,另一碗药又端了过来。

    端着药的奴才不知所措,若是二爷有了个好歹,他们这些奴才都别想活着了。

    “我来吧。”顾水月道。

    那奴才抬起头:“王妃娘娘!”

    顾水月朝着他伸出手:“我去让他吃药。”

    那奴才像是看到救星一般,连忙递给了顾水月。

    顾水月接过了药碗,走了进去。那里面的房间已经是乱糟糟的一片,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床上,一个少年正气呼呼地坐在那里,本来苍白的脸色已经毫无血色了。

    “我不是说了滚出去吗?”

    “叫声这么大,中气十足,看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嘛!”

    不同于奴才们战战兢兢的声音,这个声音里带着嘲讽,公孙麟抬起头,怒瞪着进来的女子。

    “你又是哪里来的?又往我这里塞女人?我可不喜欢你这样的老女人!”公孙麟处于暴怒状态。

    顾水月刚踏进房间的时候便闻到一股墨香,这本是个带着书卷气的少年,看来是受了什么刺激,所以这般暴躁无常了。

    老王妃的掌心宝会受什么刺激呢?

    “我是你嫂嫂,圣贤书便是这样教你对待长辈的吗?”顾水月的杏眸瞪了起来,颇有几分气势。

    “嫂嫂?你是顾水月!”他恐怕是整个王府里唯一没见过顾水月的人了,但是顾水月的名字还是听过的。

    他的母亲告诉他顾水月是个心如蛇蝎的女子,要他离她远一些。眼前的女子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确实美貌异常,越美的女人越恶毒,这与母亲的话倒是对上了。

    “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不知道不可以直呼长辈的名字吗?”

    “反正我都要死了,死前猖狂一回又如何?”

    “你猖狂够了,到时死了还有脸去见那些圣贤吗?”

    公孙麟瞪大眼睛,发现自己竟完全说不过这伶牙俐齿的女子,只能不甘不愿地叫道:“王嫂。”

    顾水月伸出手摸了摸了少年毛茸茸的脑袋:“麟儿乖。”

    “你!”公孙麟的眼睛瞪得更加大了。

    顾水月舀了一口药,放在嘴边吹了吹:“这药不苦的,你已经不是孩子了,快将药喝了。”

    “我才不是因为苦才不喝药的!”

    “那你喝喝证明给我看你不怕苦啊。”

    公孙麟张开嘴,顾水月直接将碗放到了公孙麟的嘴边灌了下去,等将药喝完了,公孙奕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愤恨地瞪着顾水月。

    顾水月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她显然没想到老王妃那样攻于算计的人会生出这样好骗的儿子。

    “许多事已经发生了,你气也没有用,你该想想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你选择死,是和人赌气,还是和自己赌气呢?命是你自己的,你莫要这般不珍惜了。”顾水月走出了房门,让外面守着的人进来收拾东西,便离开了。

    公孙麟怔怔地坐在那里,他并非蛮不讲理的人,顾水月的话确实有道理。

    缓缓的,公孙麟的脸上勾出一个绝望的笑。他自然知道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身体。如果他可以和大哥一样驰骋沙场,又如何会落到今日这个地步呢?

    他心中有无数个不甘心,但是这样又能如何呢?

    第五十四章 雪慕有孕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风平浪静,顾水月自老夫人处离开,有时并非直接回自己的院子,偶尔会去公孙麟那里转转。

    公孙麟渐渐平静下来,再见的时候已经没有上一次的偏激了。天气渐渐转凉,公孙麟披着厚厚的狐裘坐在书桌后,远远看着,就像个雪白的团子。

    在他面前,展开的是一幅画,画上河堤杨柳,甚是美妙。公孙麟痴痴地盯着那幅画。

    “《南国赏春图》,画中圣手孟能的遗作,这幅画像是画出了南国的春景,实则有几分寂寥。”顾水月道。

    “他离开故乡几十载,家乡景致早已模糊。作这幅画时他在北国,不过思念时所作,自然不可能生机勃勃。”公孙麟道,仰头看到顾水月,诧异道,“你知道这幅画?”

    “这般有名的画作如何不知晓?”

    “然这府中却无人知道这幅画的珍贵。我此时比缠绵病榻的孟能都不如,他是思念,我恐怕此生都不能见此景。”公孙麟道。

    顾水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公孙麟,你想去看看这样的景致?”

    公孙麟嗤笑了一声:“恐怕只有死后魂魄才能去了。”

    “我识得一位大夫,或许可以叫他给你看看。”顾水月道。

    “京城的所有大夫,甚至连宫中的御医都看过了,我已经是无药可医。”

    “你既未死,又为何要放弃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