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水月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想要做个擦汗的动作,但是她忍住了。

    李邺谨骑着马离开了,将那可疑之人拉出来问了一遍,问到最后,竟都经受了考验。

    李邺谨回头看了一眼乌压压的一片,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这般好的机会,公孙奕为何会不往允州安插人呢?

    若真安插了,他便一个一个逮出来,来个杀鸡儆猴,将人头送到公孙奕的手中。

    李邺谨骑着马离去,派了重兵守着军粮。李邺谨之前说是向百姓借军粮,但是军粮来了后,却没有丝毫要还的意思。

    “他们就是狼,怎么会还?宸王不该将军粮给他们的。”

    “不给的话,李邺谨就要屠城了!宸王也是为了我的命不得不做出妥协。”

    “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啊,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粮食没了,活不了几天了,你很快就能如愿了。”

    “只盼着宸王能早日攻破允州了。”

    顾水月从允州城里走过,听到的对话都是这样的。只是她身上穿着的是望月兵士的衣服,她走过的地方,那些百姓都连忙噤声,以看恶魔的眼神朝她投来充满恨意的一眼。

    顾水月与一众兵士来到营帐之中。她与四五个兵士睡在一个营帐里。她往地上一躺,便不再动了。

    刚刚与李邺谨的那番博弈,她浑身都是软绵绵的。待缓过气来,她便想,如何才能在重兵把守下,联合百姓一起,打开允州的城门,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第一百五十六章 假传旨意

    夜里,顾水月便从军营里悄悄地溜了出去。她趁着夜色,将整个允州都探了一遍,心中大致有了数。

    允州城里大约有十万的望月将士。根据州志的记载,允州城有五万百姓,百姓的数量是望月兵士的一半。

    等天亮了,她又回到了军营里。王振带来的一万人被分入各个军营,顾水月则被分为了守城兵士。

    允州共有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唯有北边的城门通公孙奕所在的燕州。所以北边的城门是重兵把守。

    北边守城处至少有五千人,百人为一队,轮流在城门附近巡逻,一旦有可疑情况立即处置了。顾水月在北边的城门呆了一会儿,便发现这城门的守卫有多森严了。

    这百人为一队,百人之间其实是连坐的关系,其中一人是奸细,其余人也要受到株连,起到互相监督的关系。一人想要有所动作,是十分艰难的。

    顾水月可以避过几人的视线耍小动作,但是却无法避过九十九人。这样下去,她根本没有机会可以打开北城门。

    顾水月不想浪费时间,在北边的城门呆了一日,便立即溜了。其余的九十九人为了逃避罪责,便说他在巡逻的时候摔下井里死了,这件事便这样瞒天过海过去了。

    顾水月逃离军营后,迅速换了一套衣服,瞬间从兵士变成了一个农家小姑娘。

    顾水月提着一个篮子走在最热闹的大街上,这里是最好的倾听百姓们的声音的地方。

    “我家那个不怕死的,竟然说要去打开城门,迎宸王进城。”

    “那敢情好啊,说不定宸王封你家男人做个军师呢。”

    “别开玩笑了,就他那怂样能做军师?”

    “哪里怂了?这允州这样想法的不少。就说跟我们紧邻的燕州,如今归了宸王,那粮食都是从寰州运来的,他们根本不会饿肚子。哪像我们?如今过得是什么日子?简直是猪狗不如!等回去,我也叫我家男人跟着你家的去开城门。”

    两个妇人凑在一起絮絮叨叨。顾水月将她们的议论声全都听在了耳里。

    等两人说完了,顾水月便跟着前一妇人的身后,跟到了她家中。

    那妇人的家是个小的四合院,那妇人进门,关上了院子的门。顾水月便从围墙处跳了进去,在里面走了一圈。本来也该是个小富之家,如今也是家徒四壁,这都该是李邺谨的‘功劳’。

    顾水月对她那个想要开城门的丈夫颇有些兴趣。

    待到夜里,顾水月躲在瓦上,便见识到了。

    那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蓄着胡须,一派文人打扮,原来竟是个教书先生。夜里,他的房中便聚集了许多人,看那些人的装束,有些是书生,有些是武夫,这样截然不同的一群人聚集在一起,颇为怪异。

    “城里的百姓连米糠都吃完了,再这样下去,熬不了两日了。”

    “明天夜里就动手!”

    “怎么动手?”

    “有刀的拿刀,有剑的拿剑,没刀没剑的就拿棍子,明日天一黑,我们就朝着北边的城门杀去!”那教书先生道。

    “先生,这不对啊,那北门有一千人守着,我们才多少人?而且,就算我们打开了城门,宸王还在百里之外呢!”

    “昔日里陈胜吴广起义何曾想过这么多?我们如今便是拼了命寻一线生机罢了!待我们死了,还有其他人。我们不过开个头罢了!”那教书先生掷地有声道,“与其让李邺谨用我们的命去威胁宸王,不如用我们的命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顾水月不由得将瓦掀开了一些,仔细瞧了一眼那教书先生。

    那书生的脸上表情狠绝,竟真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一个书生竟然有这样的胆识,不由得让人敬佩。

    “开城门,迎宸王,其实也不必死的。”

    女子的声音突然自头顶响了起来,几十号男人不由得抬起头看着屋顶,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何人在屋顶?”那教书先生厉声问道。

    只见他屋顶的瓦被一片一片地掀去,一娇小的身影便从那缝隙间跳了下来。那是个绿衣的姑娘,扎着简单的发髻,巧笑嫣兮,气质不俗。

    “你是何人?”

    “宸王公孙奕派来的人。”

    “宸王?!”那些人互相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都是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