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受,太难受了。

    他的意识渐渐远去,脑海里只剩下一张模糊的脸。

    娘亲,谚儿要死了。

    娘亲,谚儿就要看到您了。

    他的面前像是出现了一道光,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靠近,将他抱进了怀里。

    他在那温暖的怀里蜷缩着,仿若回到了母体中。

    甘泉宫。

    顾天晴正在纳着鞋,她手里的鞋小巧而精致,色调单一,是男娃的鞋。顾天晴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对腹中的小生命颇为期待。

    她的孩子尚未出世,但是她会将一切都准备好,比如衣服,比如鞋子,又比如太子的位置。

    “娘娘。”

    顾天晴抬起头,看着面前身形偏胖的太监,脸上依旧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娘娘,事情都办妥了。”贺忠道。

    “死了?”顾天晴问得轻描淡写。

    “奴才将他扔进了荷塘里,看着他沉下去的。荷塘里全是淤泥,而且他不会水性。”贺忠道。

    所以皇长子必死无疑。

    顾天晴脸上的笑意更加浓了。

    “明日,皇长子的尸首就会浮在荷塘上,被路过的宫女看见。到时候,偏殿的那一众奴才,就会因为看护不利,全部被杖毙。”顾天晴道。

    贺忠本来还有些担心,因为他当着偏殿那三人的面将皇长子带走的。杀了那三人就是杀人灭口,他做的一切都没人知道了。

    “娘娘英明。”

    顾天晴掀了掀眼皮,看了地上跪着的人一眼:“你就在太后身边好好伺候,等着领赏。”

    贺忠谢恩后便退了下去。

    太后虽然是皇帝的生母,但是因为与那位关系不错,因此皇帝不怎么往上阳宫去。太后整日待在佛堂之中,不管事。这后宫以谁为尊,一眼便看出来了。

    贺忠看准时间,扒上了皇后这棵大树,在上阳宫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贺忠欢欢喜喜地离去。

    顾天晴的心情突然变得愉悦起来。

    心中那片阴雨绵绵的地方,终于出太阳了。

    其实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许多年前,当那个被布包裹着的孩子送到她怀里的时候,顾天晴心中闪过一个恶毒的想法。

    她要将这个孩子养大,让他认自己做母亲。她黄泉之下若是得知自己的孩子认了仇人做母亲,恐怕死了都不得安宁。

    她这样做了,却发现她错了。这孩子比她想象地要聪慧许多。

    他很敏感,知道谁对他是真的好。

    当知道李谚在与她耍心机的时候,她便恨不得杀了他。但是,李谚毕竟是李邺谨唯一的孩子,是皇长子。若是她弄死了李谚,很可能是两败俱伤。

    顾天晴只能忍着,与他虚与委蛇着。

    而今,她怀上了孩子,终于有恃无恐了。

    李谚死了,她腹中的孩子便成了李邺谨唯一的孩子。李邺谨即使心中有怒气,也该顾及着她的孩子。

    况且,她会做的很干净,李邺谨永远不知道李谚是她弄死的。

    甘泉宫偏殿的门与正殿的门开在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上。要从正殿到侧殿,必须从正殿的门出来,绕着整个甘泉宫走半圈,方可到侧殿。

    侧殿。

    王福和红叶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当贺忠带着殿下离去不久,王福整个人都发起抖来,就连脸上的肉,也抖得不停,脸色更是如同白纸一般,像是随时可能晕过去。因为他想到,每年的今日太后都会去宫外的兴善寺烧香,根本不在宫中。

    “王公公,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吗?”那一直沉默地毫无存在感的青荷突然开口问道。

    王福将这件事说了。

    “殿下……会不会出事?”红叶囔囔道。

    两人皆是六神无主,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我去找他,你们都待着。”

    青荷太木讷了,半天都说不出一个话。但是她这句话,却有奇异的信服力。

    “此事不可宣张。”青荷说着便离去了。

    于是,便有了如今的一幕。

    王福和红叶俱是心急如焚地等着。

    他们千防万防,也没想到会有人假冒太后的旨意,将殿下带出甘泉宫偏殿。况且那人还是太后身旁的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