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澜坐在那里。

    公孙奕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披在了她的手上,手便搭在她的肩膀上。

    “有了上一次李谚的事,李邺谨这一次肯定会更加小心,设下天罗地网,等着我去。”顾天澜道。

    她拿出一张纸,手里拿着笔,迅速将望月皇宫的布局粗略地画了出来。

    “李邺谨要我去太极殿见他。皇宫分为外城和内城,外城的守卫会相对薄弱,内城的守卫也会调动一些到太极殿去。皇宫共有五千守卫,太和殿便至少有三千。因为太和殿才是陷阱的核心地带,李邺谨要我有去无回。”

    公孙奕盯着她画的图看着。

    顾天澜画多了布兵图,这图虽然简单,但是却十分明了。

    “也就是说今夜的皇宫的守卫是最弱的。”公孙奕道,“太和殿靠近内城的西门和外城的望明门。望明门靠近邺城最繁华的集市,可混入许多人。若是从这两扇门进来,很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太和殿。”

    “若是有内应,那便可以做到真正的悄无声息。”顾天澜道,“恐怕要等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李邺谨才会发现。”

    两人对视一眼,显然从对方眼里看到相同的东西。

    昔日里,他们是战场上的对手,每一次和顾天澜对敌的时候,公孙奕都是热血沸腾,每次行军对阵都要沉思许久,若是胜了,甚是满足喜悦,若是败了,则更加跃跃欲试。

    公孙奕天生就是领兵的,在遇到顾天澜前战无不胜,遇到她后方才有了对手。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棋逢对手的喜悦。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若是无顾天澜,那他便只得一辈子孤单寂寞下去

    如今,两人在一起坑害他人的感觉,更加舒爽。每次看到顾天澜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公孙奕便愈加兴奋。

    说句通俗点的,这两人其实是什么锅配什么盖,都是一丘之貉,臭味相投。

    “季英韶从刑部大牢逃走了。顾天晴是个不会轻易认命的人,想必对‘逼宫’这件事十分感兴趣。”顾天澜道。

    “那明天夜里对顾天晴而言便是一个机会。”公孙奕道。

    他立即起身:“我让人去提点她一下。”

    顾天澜看着公孙奕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渐渐凝固下来。

    其实这件事也是存在风险的。

    她孤身涉险,若是顾天晴没这个胆子,那她便可能一去无回,落在李邺谨的手里。

    但是,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她已经陷入了仇恨的漩涡里,只选择最好的那一条报仇的方式,不计后果。

    若是顾天晴和李邺谨狗咬狗、互相厮杀,那肯定很有趣。

    太和殿。

    夜深了。

    李邺谨穿着一身选择的衣袍,袖口处有白色云纹,腰间系着金色的腰带,勾勒出挺拔的腰身,脚上踏着一双蝠纹黑靴,端的风流俊朗。

    李邺谨专门收拾了一番。

    近段时间,李邺谨有些狼狈不堪。

    似乎从远征朔云开始,他大败而归,损失几十万大军,望月瞬间由强盛转为衰微。若非因为朔云易主后在休养生息,突厥内乱不断,那此时的望月已经岌岌可危了。

    近臣背叛,皇后不贞,种种而来,他十分狼狈。

    他洗去狼狈,便是为了正式见她一面。

    夜更加深了。

    月华如水一般洒在庭院间,为庭院蒙上了一层白纱,安静静谧。

    脚步声响起。

    李邺谨的身体不由得绷紧了。

    这位在皇位上坐得几近冷血、喜怒无常的帝皇,第一次感觉到了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脸色恢复如常。

    他转过头,嘴角噙着一抹笑,看着一道红色的身影逐渐清醒。

    李邺谨突然走神了。

    那一瞬,时光仿佛倒流到五年前。

    皇后穿着一袭红衣,从月色深处款款而来,手臂上搭着一件外袍,走近,替他披上,满脸笑意。

    “夜风冷。”

    那本是十分寻常的一幕,李邺谨没想到自己竟是记得这般清楚。

    时间一晃而过,她手臂上没有搭着外袍,脸上也没有带着笑,便站在几步开外,冷冷地看着他。

    虽然并非同一张脸,但是气质是完全一样的。

    李邺谨很想捂住她的眼睛,让她不要这样看着自己。

    “澜儿,我知道自己错了。”李邺谨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以为你不在了,我便将望月紧紧握在手里了,没有人可以威胁到我的地位。后来我才知道,只有你在,我这皇位才坐得稳。”

    李邺谨说得情真意切,若非顾天澜了解他,便真得被他骗了去。

    李邺谨居然改走浪子回头路线了。

    呵。